“豆选”写就的民主答卷

图为藏于中国美术馆、由彦涵创作的版画《豆选》。

图为位于甘肃省庆阳市华池县南梁镇荔园堡的南梁革命纪念馆。
朱乾乾 摄
□ 王勇
在甘肃省华池县南梁镇荔园堡古城的关帝庙正殿内,主席台的桌上静静摆着两只瓷碗,一白一黑,碗里还留着些许红豆,两只碗的中间放着一盏马灯。这是南梁革命纪念馆复原的1934年陕甘边区第三次工农兵代表大会投豆选举产生陕甘边区苏维埃政府等机构时的场景。粗糙的瓷碗与暗红的豆粒看似寻常,却藏着90多年前中国共产党人早期开展法治探索的故事,是全过程人民民主的生动原点。
农民优先:不识字者也能投
1934年11月4日至6日,100多名工农兵代表齐聚荔园堡古城的关帝庙内,讨论并审议了创建苏区的若干重大问题,随后选举产生了陕甘边区苏维埃政府等机构。参加这次选举的工农兵代表,基本都是以投豆的方式在各自的县、乡选区被选举出来的,他们中有农民、工人、游击队队员、赤卫队队员,还有来自红26军的指战员。
当时陕甘边根据地90%以上的群众是文盲或半文盲,传统书面选票根本行不通。有人提议举手表决,却怕受人情牵绊。最终,根据地创造性地推出“投豆法”,使完全不识字的农民也能参与民主投票。来自基层的代表,是严格按阶级比例选举出来的:雇农每5人选1名代表,贫农每10人选1名,中农每20人选1名,地主富农没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一粒豆子,就这样成了不识字农民表达意愿的选票。“豆选”从制度上保证了贫雇农的政治优势,直接揭穿了国统区“不识字无选举”的真实目的——不愿推行真民主。
就地取材:豆作选票碗作箱
投豆选举的所有道具,全是就地取材的农家寻常物。豆子多用黄豆、黑豆,当然有时也用绿豆、红豆或白豆。农民从“选豆种”的日常经验里,很容易懂“选好人”的道理。
盛豆的碗是当地农民日常用的“老碗”“海碗”,多是陕西耀州产的粗瓷大碗。以豆代票,以碗代箱,既不用花钱印选票,也不用专门做票箱,极大地节约了选举成本,更让农民觉得亲切:选当家人就是选饭碗,“民以食为天”。
“金豆豆呀银豆豆,比不上咱的土豆豆。一张选票一颗豆,小心投在碗里头。”这是土地革命时期苏维埃革命根据地流行过的一首民谣,唱的就是这份接地气的智慧。
空间正义:瓷碗摆放有讲究
选举的空间设计,藏着对秘密投票的朴素理解。荔园堡关帝庙内,几张长桌排成一列,将主席台和代表席相对隔开。选举当天,主席台上的习仲勋、刘志丹、贾生秀等候选人并排而坐,每人身后的桌上都放着一只粗瓷大碗。
代表们依次围绕主席台走一圈,手里捏着豆子,走到支持的候选人身后,把豆子投进碗里。候选人背对着投票的人,根本看不见谁投了自己的票,这种设计在当时已经初步实现了秘密投票的原则。
瓷碗作为票箱,不是只放一个,而是每个候选人身后放一个,代表轮流投豆,候选人全程看不到投豆过程。碗放在候选人身后和代表们的面前,既避免了候选人当面施压,也消除了参选代表的顾虑,从空间上保障了投豆的自主性。
全体在场:全过程民主可见
这场选举没有“缺席者”,候选人全在现场。100多名工农兵代表挤在贴满红色标语的关帝庙里,全程在场,选举的每一个环节都公开透明。代表们是从工农兵群众中选出来的,又亲手投豆选出苏维埃政府和革命军事委员会等机构的组成人员。
投豆结束后,工作人员当场清点各碗中的豆数,监票人张秀山、黄子文当众宣布选举结果:21岁的习仲勋当选为陕甘边区苏维埃政府主席,被老百姓亲切叫作“娃娃主席”,贾生秀、牛永清当选副主席,刘志丹当选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
“豆选”不是凭空创造,而是扎根在中华传统文化的根脉里。中国古代就有“投豆分善恶”的传统,北宋赵概用黑白二豆记录每日功过,明清时期的“功过格”用豆粒量化道德。陕甘边的共产党人“学古人投豆之法,选出人民满意的公仆”,就这样把传统的修身技艺转化成了贴合实际的选举制度。
(作者系西北师范大学法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