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法算不出的余香

　　□ 党舒
　　
　　春风掠过南方的老街，青石板路还带着清晨的潮气。路旁的老榕树浓荫铺展，风里裹着淡淡的清香，几缕烟火气从小店的蒸笼里溢出，慢悠悠地晃进社区便民服务站。
　　这里是街坊们歇脚问事的地方。小韦，这位年纪轻轻却已在站里驻点了五年的法律服务工作者，正忙着给王大妈细数养老法律政策里的门道，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看着覃大哥急匆匆地走进社区，小韦转头喊了一声：“小智，快来！先帮覃大哥查查劳务合同。”
　　小智是一台社区新配发的智能机器人，圆头圆脑，嗓音温和，它不仅能对答如流、草拟简易法律文书、比对法律条款，遇上来唠嗑的老人和小孩，还能讲故事、教唱歌，逗得大家哈哈笑，是小韦近日里最得力的“智能助手”。
　　“覃大哥，请您把协议放在我的感应区。”小智说。
　　覃大哥是小区里的老住户，刚辞了职想找份兼职，却被一家劳务公司扣了一笔莫名的“服务费”。覃大哥心里纳闷，早前与小韦打过几次电话，今天特地带着材料前来咨询。
　　小智闪烁着蓝光，面对覃大哥的发问，对答如流。其间，还与覃大哥就正规劳务中介与违规扣费的界限进行了深度交谈，覃大哥对小智给出的一些专业术语略有疑惑。几经追问下，小智为了“迎合”覃大哥迫切想要拿回钱款的情绪，竟触发了算法中的逻辑补偿，给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承诺：“若我提供的信息有误，我将向您提供同等赔偿。”
　　覃大哥信以为真，来不及和小韦作进一步求证，就带着小智给的这份“底气”去找劳务公司理论，结果却被对方专业的法律顾问用厚厚的法律条文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一分钱没要回来，还被教育得哑口无言。覃大哥憋了一肚子火，认定这机器人既然是社区配的，说话就得算数；一转头就把制造“小智”的科技公司告到了法院，理由是：“机器人亲口许的愿，不赔钱就是欺诈！”
　　原本一桩小小的劳务纠纷，硬生生折腾成了“人机对决”。小韦得知后迅速全程跟进调解，她耐心地说：“覃大哥，小智身上贴着提示呢，它有技术内容的局限性，提示说了仅供参考。而且我国现行法律仅要求对违法有害信息进行严格审查，像这些普通的信息，并没有明确追责规定。不过，您放心，现在国家非常重视，已经提出要加快研究推进人工智能领域立法了！”随后，小韦主动找到劳务公司进行沟通，渐渐地，覃大哥接到的兼职订单也多了起来。
　　这场官司最终和平调解结案，覃大哥弄懂了法理，也放下了执念，隔三岔五就带上一份自家做的热腾腾的五色糯米饭，搁在服务站的桌上。他美其名曰：“我来看看小智返厂升级后，还会不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天，暮色渐浓，街巷灯火渐次亮起。送走最后一位来访者，小韦习惯性地摸了摸小智变得更圆的脑袋。
　　小智突然开口：“覃大哥的糯米饭为什么这么香？”
　　小韦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因为代码能模拟逻辑，却算不出人心里的热乎，和烟火里的余香。唯有以法治明晰科技的边界，这智慧之行才不会偏航，这五色饭也才更有滋味。”
　　小智的蓝光闪了闪，似乎在努力解析这个复杂的指令。
　　法治的尺度镌刻在条文里，而法治的温度，正伴着小智温和的应答，随着那碗五色糯米饭的余香，在老街细碎的褶皱里缓缓流淌。
　　而这方小小的天地，因智而能，因法而平，因人而暖。公平正义，在每一处细节里可感、可及、可信。
　　（作者系广西壮族自治区法治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