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账

　　□ 贺小波
　　
　　小区沿街开了一家超市。开业那天，搞了个优惠酬宾活动，刘倩比别人多领了三袋盐，外加两瓶酱油。
　　回家后，刘倩向老公王亮炫耀，说超市老板热情，对自己比对其他人大方，还直言是自己眼缘好。王亮未置可否，一笑了之。
　　过了两天，刘倩接儿子从幼儿园回来，王亮见儿子手里多了个棒棒糖，就问：“咋给儿子买糖呢？不知道他虫牙不能吃？”
　　刘倩说：“不是买的，是门口超市老板送的，他说咱儿子长得可爱呢！”
　　“那你也应该拒绝，说明儿子的情况。”王亮有点急。
　　“人家也是一片好意，咋好意思拒绝，不吃就是了。”刘倩无所谓地说。
　　又过了两天，儿子从楼下玩耍回家，王亮发现他啃着一包干脆面进来了，就问：“儿子，你拿压岁钱买干脆面了？不是告诉过你，这些东西没营养，不能吃吗？”
　　儿子边啃面边说：“超市叔叔给的，他还摸我的头呢。”
　　王亮一愣，想了想又问：“其他小朋友有吗？”
　　还没等儿子回答，刘倩插话道：“不就是一包干脆面吗，他爱给谁是他的自由。再说，咱儿子长这么可爱，谁不喜欢。”
　　“不是，他……”
　　“职业病又犯了是吧？”刘倩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并警告说，“社会需要烟火气，更需要温度。以后回家，你别总拿单位那套看人。”一句话，堵得王亮是哑口无言。不过私下里，他还是悄悄打开了手机记事本……
　　超市老板仍旧会在儿子去超市或在超市门前玩耍时给个小礼物，也会在刘倩去买物品时顺便送袋盐或送包榨菜之类的添头，倒也未发生像王亮所戒备的事情。
　　刘倩调侃王亮：“怎么样？这么久了，人家求你办过事吗？别总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人家就是实在生意人！”
　　王亮想开口反驳，想说“人家是放长线钓大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觉着眼下这些，终究是商人常规的经营路数，这般说未免有失公允，也会更让刘倩不耐烦。
　　不过，王亮担心的事儿终究是发生了。一天傍晚，超市老板很轻松地敲开了王亮的家门，是儿子给开的。儿子从猫眼看到是超市的叔叔，早忘了爸爸当初的告诫，十分亲热地把叔叔领进了屋里。
　　超市老板没绕弯子，直接挑明来意：他想把超市争取为纪委节日福利的定点发放点，让王亮回单位找领导说说话、牵个线。
　　王亮心下陡然一惊，沉声问道：“你咋知道我在纪委工作？”
　　超市老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做买卖的，消息总归是灵通的。”
　　王亮当即沉下脸回绝：“这个忙我帮不了。我只是纪委一名普通干部，况且供货商有严格的议价程序，绝不能违规操作。”
　　见说不动王亮，超市老板忙从兜里掏出一个事先准备的红包放在桌上，语气殷勤又故作体贴地说：“拎东西上门太显眼，免得惹人闲话，这点心意还请你收下。”
　　王亮拒绝道：“红包绝不能收，不过它倒是提醒了我。”说到这儿，急忙打开手机记事本：食盐三袋，每袋0.9元；酱油两瓶，每瓶3.5元；棒棒糖一支……然后快速截了屏，“这是你开超市以来，‘优惠’送给我家人的小物品，每次我都按超市售价逐一折算过，一会儿我让媳妇把钱给你送过去。”
　　“不用这么较真吧？！”超市老板神情尴尬地说。
　　王亮收敛表情说：“这不是较真，这是账，是一笔不能糊涂的清廉账。我是一名纪检干部，廉政底线不能破。”
　　听到这话，超市老板不好再坚持，极不情愿地拿着红包下了楼。
　　听着渐渐远去的下楼脚步声，刘倩指尖轻轻划了一下衣角，表情复杂地问了句：“真有你的，你是啥时记下的？”
　　王亮平静地说：“干我们这一行，得有点警惕性……小恩小惠的背后，往往都是看不见的坑！”
　　望着清晰的账本，刘倩轻声道：“以后我也会擦亮眼睛的，一定当好你的贤内助。”
　　窗外灯火点点，寥寥几笔衬着屋内安稳光景，一丝浅淡释然的笑意，落在王亮眉眼间。
　　（作者单位：山东省沂南县纪委监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