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冯丽君
《重器》早已迎来大结局，但是很多人依然在回味这部电视剧。作为一名检察官，我共情余高远，致敬张丽慧，欣赏其貌不扬的郑建民和笑眯眯的“小老头”师父郭达杰。他们的根都是朝泥土里扎的，真正理解底层老百姓的疾苦，推动着一个又一个案件的平反昭雪。在我心里，他们才是检察官、法官应有的样子。
成熟的稻子会弯腰。虽然陈一众这个人物在《重器》中是男主一号，但在真实的法律人工作场景中，他绝对算不上“一哥”。陈一众毕业之后入职检察院，在我看来，他不适合当检察官，因为缺乏一名检察官应有的理性。他所办的首个案件完全受心魔驱使，把师父“工作要投入，但不要代入”的告诫当成了耳边风。当这起受害人当街被人凌辱案最终办砸，他自己也选择放弃检察官这个职业，到学校“回炉”去了。他之所以逃离，是因为没有学会弯腰，没有俯身朝下去看真实的民生。这在夏英杰身上同样有体现。高中时代，因她的家庭社会地位比挨批斗的陈家要高，总对陈一众表现出居高临下的优越姿态。毕业多年，她面对已是其上司的余高远时依然优越感十足，全然不知自己的处境已非常不利，而对方是为了保护她才保持着克制与隐忍。
虽杀身难成仁。夏英杰，单纯善良、美丽大方，至死都是少年。作为普通人，她值得大家这样喜欢。但作为法官，则另当别论。她不仅个人英雄主义严重，还有些是非不分。学生时代的她和做法官的她，最大的区别不过是身上多了件法官制服而已，实际上并没有完成一名法官真正的成长。以钱兴良案为例，人命关天的事，她应该坚持到最后却没有坚持，而“亡者”归来后，却又坚定地选择同要被问责的梅姐一起去背那根本不属于自己的“锅”。这种做法背后，实则是滥好人思想，不是真善良，而是真糊涂！
善良须带锋芒。虽然一场高考，让孤儿出身的张丽慧和从农村走出来的余高远，与陈一众、夏英杰坐在同一个教室，甚至同一张桌椅上，但他们各自的世界还是天差地别的。因天然差距的存在，“陈一众”们唾手可得的东西，对余高远来说则如上天摘星。所以他给自己穿上一双“增高鞋”，想要站到与别人一样的高度。而他谋求的这双“增高鞋”，正是与方好好的婚姻。值得玩味的是，深谙借势上位和生存之道的余高远被一些同事嫉妒，又理所当然地被大家期待有更大作为。大家心知肚明的事，余高远自然更清楚。也许，观众和“陈一众”们看到的，只是他不择手段往上攀爬；大家没有看到的是，农村小伙子自我保护式的快速成长。
因为得来如此不易，所以余高远特别珍惜，以他的清醒和精明，深知公器绝不可私用。除了方好好逼着他去“过问”岳父战友的官司，他实际也并没有“打招呼”外，他在办案中并没有“夹带私货”。这一点，他比陈一众、夏英杰做得好，恪守法律人职业伦理。余高远也是善良的，他敢扳倒滨江的“高衙内”宋小光，他坚持认为胡旭东案证据不足，他一直在保护单纯的夏英杰……但他身上，总有一股遇事盘算的精明、厉害劲儿和让人不舒服的“刺猬”性格。所以说，他也是善良的，只不过他的善良与众不同，带着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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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独有偶，张丽慧也是恪守职业伦理的模范，始终坚持公器不可私用。她历时多年为冤案奔走，还不时自问：在闫继才案上是否过于主观？她情绪稳定，不急不躁，看似柔弱，实则刚强，从学生时代起就知道借助外力办大事。参加工作后，她复查纠正闫继才案，在纠错的路上坚定前行，并且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张丽慧身上有与生俱来的遇事不争不抢的沉静，源于从小她就孤立无依，没有任何资本可跟别人争抢。她从没有说过一句狠话，但软语细话里藏着的全是智慧和力量。所以，当她被质问：“对闫继才案疑罪从无，对贾鹏案是不是也要疑罪从无”时，她可以坦然面对。她的善良里，透着清醒与坚韧。
还有逢人就赔笑脸的郑建民，别看他一脸憨相，可心中明亮，在大是大非面前拎得比谁都清。笑眯眯的师父郭达杰眼神里总藏着“狡黠”和倔强。
我认为，余高远、张丽慧、郑建民、郭达杰等人，为了公平正义，都清醒地选择放低身段，这才是成熟的善良。成熟的善良，当带有锋芒！
（作者单位：湖南省人民检察院）
2026年09月0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