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达危机折射欧洲移民问题困境


  图为7月31日,西班牙首相桑切斯(中)在休达观看国民警卫队如何处理越境非法移民。 新华社发(西班牙首相府供图)
  □ 本报记者 王艺茗
  
  近日,大批非法移民从摩洛哥方向进入西班牙北非飞地休达,引发近年来西班牙乃至欧洲最严重的边境移民危机。西班牙内政大臣马拉斯卡8月4日称,上周共有约7.2万名移民从摩洛哥非法入境西班牙北非飞地休达,其中约7万人已经返回摩洛哥。
  舆论普遍认为,休达移民危机并非偶然,是欧洲数十年移民矛盾集中爆发的缩影。长期以来,欧盟各国在边境管控、责任分担等方面的矛盾日益加剧,移民问题在各国也越发政治化,导致欧盟难以形成有效的移民政策。在此背景下,类似的边境危机未来“或反复上演”。
非法越境导致边境承压
  近日,大量非法移民试图绕过陆路口岸,通过泅渡等方式进入休达并前往西班牙本土。西班牙中央政府驻休达代表处4日确认,此次大规模非法越境事件已造成至少75人死亡。截至目前,西班牙国民警卫队仍在搜寻失踪人员。
  休达位于非洲西北部、直布罗陀海峡附近的地中海沿岸,与摩洛哥接壤,是西班牙在北非的两块飞地之一。由于地理位置特殊,近年来,大量非法移民试图通过翻越边境围栏、游泳渡海等方式进入休达,再寻求前往西班牙本土,并前往欧洲其他国家。2021年,就曾有近万名非法移民短时间内进入休达。
  此次休达移民危机是近年来西班牙面临最大规模的非法越境事件之一。国际社会认为,事件可能源于今年7月西班牙最高法院的一项裁定:鉴于休达和梅利利亚作为飞地实施特殊的边境管理制度,从海上抵达两地的移民不能被立即遣返,而通过陆路以翻越边境围栏等方式闯入的移民,则被允许立即遣返。这一裁定被误读为“只要游泳进入休达,就可以留在西班牙并最终获得合法身份”,消息在社交平台迅速传播,成为诱发移民潮的可能性因素。
  摩洛哥穆罕默德五世大学教授穆罕默德·扎卡里亚·阿布达哈卜认为,人口贩运网络不断制造“边境开放”“进入即可获得居留权”等错误认知,借助社交媒体传播错误信息,误导很多年轻人。
  马拉斯卡4日在新闻发布会上说,由于休达在申根体系内实行了特殊安排,任何人离开休达前往西班牙本土都须检查有效证件,所以申根区的安全并未受到威胁。
  目前,西班牙政府已采取设置海上拦截设施、加强海岸巡逻等措施,防止再次出现大规模非法越境。与此同时,西班牙继续加强与摩洛哥边境执法合作,加快非法入境人员遣返程序,共同打击人口贩运网络。
内部裂痕损害“欧洲团结”
  休达移民危机发生后,欧盟多个成员国作出回应。意大利和丹麦牵头组织22名欧盟国家领导人向欧盟领导机构递交了一封联名信,对休达局势表示“严重关切”,强调欧盟应采取统一、有效的应对措施。西班牙方面也呼吁尽快召开欧盟内政部长特别会议,共同应对危机。多方呼吁后,欧盟于4日召开视频会议,讨论休达近期面临的移民危机。
  欧盟委员会表示,休达是欧盟外部边界的重要组成部分,欧盟愿意通过欧洲边境管理局等向西班牙提供支持,并加强与摩洛哥等伙伴国家合作,共同应对非法移民问题。
  然而,欧盟层面的协调未能掩盖欧洲内部的裂痕。危机发生后,意大利总理梅洛尼宣布暂停与西班牙的申根自由通行机制、恢复边境检查;法国总统马克龙说,休达不享有前往“申根区其他区域”的自由流动权,他已下令加强法国与西班牙的边境检查;德国总理默茨呼吁西班牙政府尽快控制局势、“保护欧盟的外部边界”。
  对此,西班牙首相桑切斯批评一些欧盟成员国在休达移民危机中的反应“自私”“制造对立”,重申欧盟外部边界安全是所有欧盟成员国共同的责任,不能仅由位于欧盟边境的国家承担。
  “欧洲团结明显缺失。”欧盟前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何塞普·博雷利表示。国际分析人士认为,休达移民危机放大了欧盟内部在边境管控、责任分担等方面的矛盾,也暴露了所谓“欧洲团结”的脆弱性。
  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政策研究员卡拉·霍布斯等专家认为,此次危机折射出欧盟在应对外部边境压力时的内部裂痕。面对移民危机,各国首先采取的是国家层面的防御措施而非共同应对,这给“欧洲的凝聚力”带来考验。
政治现实制约移民治理
  自2015年难民危机以来,欧洲频频遭受“移民潮”冲击。从意大利兰佩杜萨岛、西班牙加那利群岛的非法移民潮,再到如今的休达移民危机……十余年来,欧洲非法移民问题始终难解。有分析认为,这背后既有欧盟内部在责任分担和政策执行上的分歧,也有移民议题被各国政党利益所裹挟的现实因素。
  在欧盟层面,欧盟《移民与庇护公约》(以下简称公约)这一统一移民政策的落地始终受到制约。首先,将非法移民处理“外包”存在争议。欧洲政策中心认为,公约存在“战略性错误”,与第三国合作将遣返机制“外部化”,是对保护寻求庇护者这一欧盟传统承诺的冲击。其次,各国对责任分担态度不一。公约规定,欧盟所有成员国都有义务接收一定数量的移民,如不直接接收也应采取财政捐助等方式承担责任,但波兰、匈牙利、斯洛伐克等国对此持保留态度。再次,不少成员国还未做好公约实施的全面准备。公约在2024年通过时设定了两年过渡期,用于成员国在立法与基础设施方面的准备。然而,欧盟委员会今年5月的一份报告显示,部分成员国在信息系统建设与行政准备方面进展滞后。此外,欧盟劳动力市场对移民的客观需求也与管控移民的目标形成矛盾。
  在各国内部,移民问题成为党派博弈的工具。从法国、德国到荷兰、意大利,越来越多的政治力量将移民问题作为选举核心议题。近年来在法国等国,激进的反移民立场成为极右翼政党扩大政治影响、争取选民支持的重要抓手。在此背景下,部分相对温和的主流政党为应对选举压力也对自身移民立场进行调整,导致各国移民政策“碎片化”,削弱各国在这一问题上的治理能力。
  有分析认为,未来欧洲移民问题将长期维持“危机常态化、治理碎片化、国际争议持续化”的整体态势,短期内不存在根治的可行路径。移民议题仍将持续困扰欧洲一体化进程与区域社会稳定,成为欧盟必须长期平衡、反复调和的全球性治理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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