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黄金干预期别让“再等等”成为遗憾

  □ 陈婧宇

  我是一名青少年心理咨询师,也是一名家庭心理咨询治疗师。从业八年来,我在咨询室里,聆听许多家长讲述孩子的故事,也陪着他们一点点找回家庭的温暖。我自己还有一个鲜少提及的身份:一名7岁重度孤独症孩子的妈妈。
  这样的多重身份,让我对孤独症“早筛早干预”这五个字的理解,远比书本上的定义要沉重得多,也真实得多。当孩子出现问题的时候,整个家庭都会承受巨大的压力,而这份压力往往又会反过来加剧孩子的困境。接下来,我讲述两个家庭的故事,期待能带给读者一些思考。
  第一个孩子叫小辉。6岁那年,他被诊断为轻度孤独症谱系障碍(一般指孤独症)与注意缺陷多动障碍。实际上,在被诊断之前,异常的信号已经非常明显——他精力旺盛,喜欢各类新鲜事物,但是都很难保持长久。看书学习时,他的注意力很难集中超过5分钟。他善于独处,一个玩具能玩很长时间,有着极强的秩序感,但凡混乱就会导致他的情绪崩溃。
  但他的家人总认为医生小题大做,觉得“男孩子调皮一点正常”“小男生懂事晚,长大了就好了”。这一等就是六年,直到青春期像一场暴风雨一样砸下来。社交退缩、情绪冲动、厌学,甚至开始伤害自己。他的家人从困惑不解到尝试各种方法,最后选择寻求专业的帮助。小辉妈妈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她反复说的那句话:“我以为再等等就好了。”
  小辉妈妈说,那些年她和丈夫都忙于工作,孩子大多数时候和老人在一起,一家人很少坐下来好好说话聊天。她不是没有发现孩子“不太一样”,只是她不敢想,也不愿面对,更不敢带他去检查。
  遗憾的是,小辉最终错过了最佳干预期。3—6岁是孩子大脑神经发育的黄金窗口期,如果那时能够介入,很多能力可以被重新搭建。而一旦错过这个时期,干预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不是完全无效,而是要花十倍、百倍的气力,去弥补那些本该早早打下的基础。
  另一个孩子叫小诺,她的经历是早筛早干预最好的范本。
  小诺在幼儿园小班时,老师和其他家长反馈说,她不太愿意和其他小朋友玩,说话也比同龄人慢一些,有时候叫她名字,她仿佛没听见一般。小诺妈妈前来咨询时,整整哭了半个小时。她说心里很害怕,担心自己的孩子被贴上“有问题”的标签,害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孩子,更对以后的生活充满了恐惧。
  我一直听着,并没有打断她。因为我了解,那些恐惧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她爱孩子的另一种表达。等她的情绪慢慢平复,我问了她一个问题:“如果现在不去面对,三年后、五年后,你会更轻松吗?”她当时愣住了。
  后面的事情,说起来简单,但我知道做起来有多难。小诺的父母带她去做了专业评估,确诊后开始系统性的干预。小诺的爸爸一开始不太会和孩子打交道,每次的表现都很生硬。我告诉他:“没关系,你不需要做‘专业的治疗师’,你只需要做‘爸爸’。你蹲下来,和她一起,关注她喜欢的东西,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她也能感受到你。”
  慢慢地,小诺变了。她开始主动叫“爸爸”“妈妈”,开始愿意跟邻居小朋友分享玩具,开始在学校有了自己的朋友。如今她上小学三年级了,虽然学习成绩不算拔尖,但能正常听课,能跟同学一起玩耍,放学回来会叽叽喳喳地给父母讲学校发生的趣事。
  后来,小诺妈妈的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原来,最难的不是面对这件事,而是我一直不敢面对。”
  作为家庭心理咨询治疗师,我常常想,为什么有些家庭能走出来,有些家庭却仍在原地打转?为什么面对孩子同样的问题,结果却有着天差地别?
  答案也许就在那个“不敢”里。
  2026年全国卫生健康工作会议明确提出,要新增110个县提供心理门诊服务,支持精神卫生服务向群众身边延伸。我第一时间转发了这条消息。我是一个曾经绝望过的孤独症家长,也是一个帮助他人的心理咨询师和家庭治疗师,我太清楚,早筛早干预,不仅关乎科学,更关乎爱。它是对孩子的未来负责,也是对家长内心的救赎。
  我希望每一位正在迷茫中的家长,都能放下病耻心,抓住干预的黄金窗口期,主动寻求专业的帮助,不逃避、不放弃。我也希望社会各界多一份包容、少一些偏见,让这些“星星的孩子”在爱与支持中向阳生长。
(文中孤独症患者均为化名)  
(本报记者赵丽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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