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向北流

  □ 罗思斯

  每当夜色沉静,伏案回望岁月,我总会轻轻铺开那页《建国日报》的影印件。纸张油墨早已褪去当年鲜亮的色泽,字里行间却还留着穿越烽火的温度。
  那段峥嵘岁月,从来不是史书上冰冷的文字,而是一缕穿越数十载、始终温热的星火。它缝进山河岁月的针脚,静静照亮我扎根基层、坚守政法岗位的每一段征途。
  我生于广西北流这片岭南热土,长于代代传扬革命风骨的家庭。红色的故事,不是课堂上的宣讲,而是外祖父在无数个晚风里,缓缓讲给我的旧时光。岁岁年年,那些滚烫的往事,早已融进我的血脉,刻进我的心底。
  我的外曾祖父陈善,1949年前曾任中共北流特别支部书记,便是桂东南大地上,点亮星火、以身许国的追光者。
  1903年,陈善生于北流新圩。1927年2月,他进入北流县农民运动讲习所学习,同年秋到玉林县云石初小任教,投身农民运动。1928年,他考取北流县立师范讲习所,被推选为学生自治会会长,以少年热血奔走呐喊。年轻的他在宾兴馆平民夜校担任教员,把革命道理讲给穷苦百姓听,在村村寨寨的泥土里,悄悄埋下一颗颗等待燎原的火种。
  1931年7月,经潘兆昌介绍,陈善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此后,他肩负起恢复和发展北流党组织的重任,在白色恐怖中传递情报、筹措物资,于无声的坚守里淬炼初心、沉淀信仰。
  从此,一生赤诚,尽付家国。
  1932年至1935年,他扎根北流北部乡野,奔走于新圩、民乐等地的田间巷陌,先后发展16名党员,建立3个党支部,组织劳农会开展“反三征”斗争,出版秘密刊物《斗生》,还办起了识字学堂,一点点筑牢党的根基。
  1934年,中央红军踏上举世闻名的二万五千里长征。漫漫征途,雪山草地、枪林弹雨,红军将士以信念渡绝境、以血肉开新路,让濒临低谷的中国革命重获生机,让救亡图存的希望照亮华夏大地。
  千里之外的桂东南山野,山河同悲,志士同心。长征的号角,不仅唤醒了万里山河,更坚定了无数地方革命者浴血奋战、誓死报国的初心。
  1936年两广事变后,他发动学生、青年成立抗日会、救国会和读书会,并进入广西民团干部学校学习。1937年冬,他回到家乡开展抗日救亡运动,担任中共北流中心支部书记。1939年,受聘担任北流《建国日报》记者、编辑,利用报纸宣传党的抗日主张,驳斥消极谬论,让救亡图存的信念深入人心。
  最是峥嵘见风骨,最是危难显初心。
  1941年,风雨最烈之时,陈善临危受命,担任中共北流特别支部书记,于危难中坚守阵地。这一年,他以笔名“铁丹”写下战斗檄文:“而今只有干而已……纵许焦头烂额、皮破血流、漂泊流浪、挨饥受寒,都要对准目标去干,一直干到停止了呼吸。”字字滚烫,掷地有声。
  1942年,桂林“七·九”反共事件后,形势急转直下。根据组织安排,陈善和部分党员先后撤离北流,隐蔽转移,坚持斗争。
  1945年2月,桂东南抗日武装起义打响,陈善参加了兴业起义的领导工作。起义部队攻占葵阳、城隍等乡公所后,在博白、玉林交界的山区遭顽军围剿,被迫撤往六万大山。3月17日,队伍在罗田遭敌伏击,伤亡很大,弹药将尽。年仅42岁的陈善,把生命永远留在了他热爱的山河大地,用一腔热血,践行了对党、对人民最纯粹的忠诚。
  岁月无声,英魂有痕。
  多年来,外祖父每每追忆先辈往事,总会眼含热泪叮嘱:今日岁月安然,是无数先烈以身为炬、以血为薪,熬过黑暗、踏平坎坷,才换得万家灯火、盛世安宁。
  年少懵懂时,我只听懂故事的悲壮。经年成长,踏入基层政法岗位,日日扎根乡土、守护一方平安,我更慢慢读懂:革命从不是遥远的历史,而是代代相传的风骨;初心从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脚踏实地的坚守。
  当年先辈隐于乡野、以身许国的赤诚风骨,早已化作我扎根基层、履职尽责的底气。
  如今的我,秉持本真、扎根基层,守一方乡土、护一方安宁。清晨奔赴田间巷陌,走访群众、排查隐患、调处纠纷;深夜伏案提笔、深耕法治、守护初心。我行走在北流的山野乡村,脚下是先辈曾踏过的土地,眼前是先烈曾守护的家园。
  我愈发懂得,新时代的长征路,不再是雪山草地的绝境跋涉,而是基层一线的久久为功、日日坚守。
  执勤出警的征途,是守护平安的担当;伏案的灯火,是恪守初心的沉静。一如当年先辈一针一线筑牢信仰,如今的我,办结好每一件民生小事,走稳脚下的每一步。下沉一线宣讲法治、化解民忧,深耕平安建设,把群众的急难愁盼放在心上,让红色薪火代代相传。
  夜深人静,我总会再铺开那页《建国日报》的影印件。泛黄的纸页上,是先辈用热血铺就的前路;字迹之外,是我们正在走的征途。
  一代人奔赴山海,初心使命代代相承。愿承先辈之志,以赤心守乡土,以笃行担使命。
  山河万里,薪火有根。
  征途漫漫,初心不负。
  (作者单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委政法委)
制图/高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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