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申东
夜幕降临,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原州区荣华锦汇商圈灯火璀璨,夜市上人流熙攘。曾经,每到深夜,这里常常聚集不少脱离家长监护的未成年人,无所事事,结伴游荡,因他们而起的寻衅滋事、小偷小摸类警情时有发生,成为基层社会治理的一道难题。
今年9月1日,在商圈主要十字路口,一座依托警务站“便民警茶”阵地建起的“护苗驿站”,用柔性帮扶、闭环处置的方式,守护迷途少年,筑牢未成年人安全防护屏障。
固原市公安局原州区分局南关派出所所长薛成告诉《法治日报》记者,针对商圈业态复杂、人员流动大,未成年人夜间扎堆游荡、风险隐患交织的现实难题,南关派出所立足“派出所主防”职能定位,跳出“接警才处置、出警只办案”的被动警务模式,依托荣华锦汇警务站实体空间,创新打造护苗驿站,构建“巡防发现—驿站承接—多元帮教—源头矫治”全链条工作模式,坚持教育、感化、挽救,推动未成年人治理从事后打击向源头预防转变。
把风险化解在深夜街头
10月21日23时许,民警王亚鹏在商圈夜巡时,发现3名染着黄发的少年蹲坐在一家奶茶店门口抽烟,身边放着双肩包,神色慌张。经询问,3人来自十几公里外的张易镇,年龄均不到16岁,因与家人闹矛盾离家出走,已在商圈附近小旅馆滞留两晚。王亚鹏带着3个孩子来到护苗驿站,先递上热茶让他们坐下来慢慢喝,然后借着拉家常了解他们的家庭情况、辍学原因和真实诉求,第一时间联系居住地派出所核实身份,并通知其监护人。3个孩子的母亲连夜赶来,见到孩子后一度情绪崩溃。
王亚鹏趁热打铁,结合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逐条讲解,直言不讳地向孩子们与家长指出深夜游荡、抽烟酗酒可能滑向违法深渊,并与家长、孩子围坐一起开“家庭小会”,解开彼此心结。次日凌晨1时许,3个孩子由家长逐一领回。
此后一周,王亚鹏坚持每日电话回访,跟踪返校情况。目前,3人均已重返校园。
“晚上十点半以后,还在商圈逗留的孩子,我们都会上前询问劝导。”薛成告诉记者,民辅警把护苗工作嵌入“护未夜巡”勤务,固化“巡逻发现—现场干预—驿站承接—监护人领回”快速处置链条。民辅警、巡逻警力在商圈开展常态化夜间巡查,遇到脱离监护、结伴游荡的未成年人,第一时间上前劝导,将存在行为偏差的少年引导至护苗驿站开展谈心教育,同步联系家长、学校前来接回,从源头避免因无人管束滋生打架约架、寻衅滋事等治安问题。
对于部分有不良行为苗头的青少年,派出所不是简单一罚了之,而是吸纳他们成为驿站志愿义工,引导他们参与反诈宣传、文明劝导、帮扶同伴等志愿工作,通过参与公益服务开展实践感化,让他们感受到责任与价值,在服务他人中实现由被守护的对象转变为护苗力量的一员。
16岁少年小马曾因在商圈酒后滋事、损坏商户财物被家长带到派出所接受教育。刚开始小马低着头、抱着胳膊,对民警的询问爱搭不理,一句“不用你们管”挂在嘴边。社区民警没有简单训斥了之,而是三番五次登门拉家常,慢慢摸清了小马的家庭情况:父亲常年在外省打工,母亲打零工早出晚归,小马放学后无人看管,久而久之便和社会青年混在一起。了解情况后,民警向小马发出邀请——周末到护苗驿站当“少年义工”,穿上红马甲,跟着民警一起向商户、游客宣传反诈知识、进行文明劝导。
第一次上岗,小马紧张得不敢开口;半个月后,他已经能主动劝阻同伴不要深夜酗酒、冲动约架。一个多月下来,他从“被劝导者”变成了“劝导者”。他在驿站心得本上这样写道:“现在穿上红马甲才明白,被人需要、被人认可,比耍帅装酷更有面子。”如今,小马已成为驿站固定的青少年义工骨干,累计参与商圈宣传活动10余场。
护苗驿站运行以来,累计登记夜不归宿未成年人759人,联系家属带回468人、学校接回187人,移交相关派出所处置104人。深夜里少年成群闲逛的乱象得到根本性扭转,周边商户、居民真切感受到治安环境的变化。
不唱独角戏共织防护网
未成年人保护,绝非公安一家的“独角戏”。南关派出所以“护苗驿站”作为联动枢纽,打通公安警种、学校、家庭、职能部门信息壁垒,搭建起“公安牵头、警种支撑、学校主抓、家庭尽责”四方协同联动格局。
薛成告诉记者,派出所严格落实未成年人保护制度,对辖区严重不良未成年人建立“一人一档”,动态评估风险等级。民辅警常态化上门走访,面对面开展感化教育,实时掌握未成年人思想动态和现实表现,压实学校教育、家庭监护、公安管控三方责任。
某中学初二学生小齐曾两次在校与同学发生肢体冲突,并私下邀约社会人员准备约架,被学校列为重点关注对象。接报后,南关派出所迅速将小齐纳入“一人一档”重点管控库,由社区民警每周入校走访不少于1次,面对面开展法治教育;学校同步安排班主任和心理老师每周两次谈心谈话,民警又专门约见小齐长年在外打工的父亲,要求其每周至少与孩子视频通话3次,母亲每日坚持上下学接送,夜间不得在外逗留。三方力量攥指成拳,形成“公安管控+学校跟踪+家庭监护”闭环。经过两个月持续帮扶,小齐近两个月未再发生冲突事件。
为推动监护责任落地,9月24日,南关派出所联合市文旅局、原州区市场监管局召开娱乐行业场所规范经营管理工作会议,辖区150余家娱乐场所经营主体参会,明确经营红线,以案释法开展警示教育,倒逼经营主体绷紧未成年人保护这根弦,从社会面压缩未成年人涉险空间。
柔性帮教唤醒迷途少年
“不同于办案场所的刚性处置,护苗驿站是一处集谈心疏导、矛盾调解、法治宣教于一体的柔性帮教空间。在这里,民警少了训诫和说教,更多是坐下来倾听孩子的心声,化解家庭隔阂,疏导孩子心理情绪,做到管控有力度,帮扶有温度。”薛成告诉记者。
辖区少年施某某长期和家人关系紧张,有不良行为苗头。南关派出所把施某某纳入护苗驿站重点帮扶对象。王亚鹏多次上门,调解其与母亲、奶奶之间的家庭矛盾,派出所还专门邀请社区志愿者定期到驿站对施某某开展一对一心理疏导;社区民警每周保持两次以上电话或微信回访,每次谈心不少于20分钟,随时掌握其情绪波动。施某某开学后,王亚鹏还与其班主任、心理老师建立专属微信群,每日通报其课堂表现、同伴交往和情绪状态。
经过3个月持续跟进,施某某有了积极正向的变化,他第一次主动给母亲倒了一杯热水,还向奶奶郑重道歉;国庆期间,他还报名参加荣华锦汇商圈反诈宣传志愿活动。
像施某某这样的个案并非孤例。对巡逻、接处警流转至驿站的未成年人,民警开展一对一谈心谈话,既剖析行为带来的法律后果,也倾听背后家庭、成长中的现实困境。驿站常态化播放警示教育片、开展以案释法宣讲;面向商圈商户推送普法提示,督促商户自觉履行未成年人保护义务,实现矛盾调处、法治教育、感化帮教一体推进。
护苗驿站成立以来,南关派出所受理涉未成年人案件同比下降50%,涉案未成年人数同比下降48.81%。荣华锦汇商圈未成年人深夜扎堆游荡、结伙滋事警情大幅下降,行业场所违规接纳未成年人乱象得到有力纠治,辖区60天未发生涉未成年人案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