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问题意识”作为AI时代法治人才培养的重中之重

　　□ 莫纪宏 （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法学院院长）

传统治学模式难以适配AI时代发展需求
　　生成式人工智能的飞速迭代，正全方位重构知识生产、学术研究与职业发展的底层逻辑，彻底改写人类学习与治学的固有范式。昔日依靠资料搜集、文本整合、格式规范就能立足的传统治学模式，在AI技术浪潮下已失去核心竞争力。新时代，高等教育与人才培养的核心命题已然迭代：告别“知识搬运型”培养路径，全力聚焦“问题意识”培育，重点锻造能够定义问题、拆解问题、驾驭AI解决问题的新型人才。可以说，AI时代的人才竞争，很大程度上是问题思维的竞争，有无扎实的问题意识，已成为区分精英人才与平庸从业者的关键所在。
　　长期以来，传统学习与治学模式形成了固化的能力评价体系，将资料检索整合、文本规范撰写、知识记忆积累作为核心考核标准。在人工智能尚未普及的时代，这种模式具备合理性与实用性，能够帮助学习者夯实知识基础、提高学术素养、完成基础科研与实务工作。但在AI深度赋能各行各业的今天，这套传统体系的局限性逐渐暴露。
　　大模型能在短时间内完成文献检索、资料整合、文本润色、格式规整等基础性工作，产出结构完整、表述规范、内容翔实的标准化文本。这意味着传统治学所锤炼的“基础性能力”已被AI高效替代。若学习者仍固守旧有学习路径，只满足于堆砌知识、完善文本形式、复刻既有成果，终将沦为AI的“内容搬运工”。这类缺乏独立思考、无自主探究能力的学习模式，无法产出原创性思想、突破性成果，无法适配科技快速发展、行业持续创新的时代需求。新时代人才培养必须突破重“知识积累”、轻“问题探究”的瓶颈。
　　“问题意识”是新时代人才核心竞争力的关键内核
　　培育“问题意识”是高等教育的基础性工作，更是所有专业教育的核心抓手，是构建专业能力、塑造核心竞争力的根本前提。专业能力从来不是碎片化知识的简单叠加，而是围绕专业问题发现、分析、解决形成的系统化思维与实操能力。没有扎实的专业问题意识，学习者只能被动接收零散的书本知识、固化的标准答案，无法构建完整的专业知识体系，更无法形成适配行业需求的专业核心能力。
　　更为严峻的是，缺失“问题意识”的教育模式，极易催生大量“万金油”式人才。这类从业者知识面宽泛但浅尝辄止，熟悉各类基础流程却毫无攻坚能力，擅长投机取巧、模板套用，看似样样精通，实则样样平庸。当下各行各业都在尝试推行“非升即走”的竞争机制，职业生态日趋残酷，行业淘汰节奏持续加快，唯有具备深度问题探究能力、能破解行业痛点、产出原创成果的人才，才能站稳脚跟、实现进阶。而缺失“问题意识”的平庸从业者，终将在精细化、高强度的行业竞争中被逐渐淘汰。筑牢问题意识根基，既是人才成长的内在需求，更是适配新时代职业竞争生态的必然要求。
　　生成式人工智能的普及，彻底颠覆了传统“坐冷板凳、慢积累”的治学模式，对新时代人才提出了更为严苛的能力要求。过去，治学成才依赖长期知识沉淀、反复打磨基础能力，依靠时间积累弥补思维短板；如今，AI实现了知识获取、基础加工、内容产出的指数级效率提升，AI工具与传统人工模式存在天壤之别，二者的质量、效率、功能呈现指数级差异。善用AI者，可借助技术赋能聚焦核心思考、深耕问题探究。反之，排斥AI、固守传统模式者，或将在效率与质量的双重差距中逐渐掉队。
　　AI时代的核心能力早已不是“会做题、会整理、会写作”，而是善用AI、驾驭AI、主导AI的综合素养。新时代人才必须具备拥抱新技术的开阔视野，主动接纳各类AI产品与工具，掌握高质量运用AI辅助学习、科研与实务工作的核心能力。需要明确的是，AI是高效的工具与赋能载体，而非思维的替代品，真正的核心竞争力永远是人。忽视AI技术变革、拒绝适配新治学模式、固守传统路径的学习者，终将被AI时代彻底淘汰。
以“问题意识”为核心筑牢AI时代人才培养根基
　　AI赋能的核心逻辑是“问题主导技术、思维驾驭工具”，高质量的Prompt（提示词）本质是高质量问题的精准表达，新时代亟须能够精准定义问题、优质输出Prompt的技术“喂养者”与智能“工程师”。当前，部分学习者陷入AI滥用的误区，依赖大模型直接生成答案、完成作业、产出成果，妄想不劳而获、投机取巧。这种缺失“问题意识”的AI使用方式，看似省时省力，实则放弃了独立思考与思维打磨，长此以往将造成思维惰性、能力退化，终将丧失自主探究与创新能力。这种对AI的滥用，不仅侵蚀学习者的核心素养，也扭曲了AI技术的应用价值。
　　究其根本，AI产出内容的质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使用者输入问题的质量。零散、浅层、模糊的问题，只能得到平庸、空洞、模板化的答案；精准、深刻、前沿、系统的高质量问题，才能驱动AI产出高价值、创新性、针对性的成果。AI时代的人才培养，应当以培育“问题意识”为核心抓手，将提升学习者的AI驾驭能力、问题输出能力作为一项基础性工程。没有优质问题的支撑，就没有高质量的AI产出，更没有真正的创新突破。新时代高端人才的核心特质就是能够持续输出高质量问题，依托系统化、深层次的问题组合，构建独立、完整、创新的思维体系，实现技术赋能与思维创新的深度融合。
　　“没有问题意识的人，本身就是有问题的人”，这是AI时代人才评价的朴素真理，更是新时代教育发展的铁律。只会被动接收知识、套用模板、依赖AI输出成果，无法用问题主导人工智能、驱动技术创新的人，终将屈服于AI的技术优势，丧失主观能动性，沦为毫无核心竞争力的平庸之才。高等教育必须彻底重构人才培养逻辑，摒弃重形式、重积累、轻思维、轻探究的传统模式，将“问题意识”培育贯穿人才培养全过程。
　　立足AI浪潮之下，教育的核心使命不再是传授固化知识，而是唤醒问题思维、锤炼探究能力、培育AI素养。唯有深耕“问题意识”教育，引导学生敢于提问、善于设问、精于研问，学会用高质量问题驾驭AI、赋能创新，才能培养出适配时代发展、经得起行业竞争、能够引领科技创新的高素质人才，为数字时代高质量发展筑牢人才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