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拔4547米的一夜


  在沱沱河站值守的民警。 方玉杰 摄

  5月31日,沱沱河站派出所民警在站台维持秩序。 张建鑫 摄

  5月31日,沱沱河站派出所民警将行动不便的群众抬下“夺命台阶”。 方玉杰 摄

  6月1日,那曲站派出所民警米玛看望老阿妈卡珠。 方玉杰 摄
  □ 方玉杰
  
  长夜静谧,是安放疲惫、抚慰心灵的归处。夜色百态,有人安然入眠,有人伴灯休憩,亦有人为琐事牵绊,彻夜辗转。而我在海拔4547米的青藏铁路沱沱河站派出所度过的一夜,没有闲适安眠,更多的是荒原孤寂、藏蓝初心带来的震撼与思索。这一夜幽深,涤荡心境,让我读懂了雪域铁警扎根高原、守护天路的赤诚与奉献。
  夜色笼罩着长江源头的荒原,飞雪簌簌,山野寂寂,唯有列车汽笛声偶尔划破长空。这是我初抵雪域天路的夜晚,剧烈的高原反应猝不及防,胸闷气短、头脑沉滞、鼻腔出血,即便吸氧服药,也难以入睡。寒风穿窗、信号断续,静卧在民警宿舍床上,白日走访所见的铁警坚守画面,在我脑海中不断浮现。
  回望此行,今年恰逢青藏铁路全线通车20周年,我与同事赴雪域天路采风,实地体会高原铁警的工作日常。5月31日凌晨,我们从格尔木坐上火车,五六个小时后抵达沱沱河站。由于旅客少,火车平时只开一个车门,沱沱河站派出所的民警已站在门口挥手致意。
  按照所里的惯例,民警常年一日两餐,上午九点和傍晚六点各吃一顿。但上午十点我们走进派出所时,几位值守民警还在处置手头的工作,早饭尚未入口。教导员曹启明解释,这里海拔过高,消化功能会明显减弱,两餐的节奏本就是为适应高原环境而设,可遇上值守,准时吃上饭并不容易。听闻此言,我内心深受触动,绝境苦寒之地,一日两餐他们身体能扛得住吗?
  朴素的家常简餐,驱散了些许高原寒意。餐后,派出所所长马千里为我们介绍了派出所的工作情况。16名民警实行24小时两班轮岗,日夜驻守站台、巡查线路,守护582公里的青藏铁路安全。末班列车,每天在次日凌晨一点多经过,民警完成执勤任务后,往往凌晨三点才能休息。
  夜色渐深,我的高原反应持续加重,呼吸急促、心跳加剧。想起民警傍晚送来的抗高反药品,我起身烧水服药。望着壶中85℃便已翻滚的沸水,白日巡线遇风雪的一幕幕场景,再次浮现眼前。
  当日中午,我跟随民警踏上巡线之路。大桥横跨沱沱河,巍然屹立。巡线民警分工明确,逐段排查护栏、桥墩与铁路沿线防护设施。苍茫旷野辽阔无垠,民警的藏蓝身影显得有些渺小,但他们就是以这样的平凡之躯在雪域荒原筑起了一道安全屏障。
  高原天气瞬息万变,巡线途中骤降大雪,天地顷刻间苍茫起来。派出所副所长罗梁说,风雪突袭是巡线常态,他们早已习以为常,但令人后怕的是深夜出警遇到突发险情。今年年初的一天凌晨,群众紧急求助,民警驱车驰援途中警车突发爆胎,车辆失控冲向路边斜沟,“至今回想起来仍惊心动魄。”
  沱沱河站台下面的41级台阶被当地群众称为“夺命台阶”,是民警每日的必经之路。不长的台阶设了两处转台,超高海拔即使空手往返也令人气喘吁吁,可民警每日却要往复上下十多次。
  当日下午,一幕场景温暖人心。一名就医返程的群众乘坐轮椅,无法通过台阶,随行的少年就向民警求助。四名民警立即上前,合力抬起轮椅护送群众下台阶。行至第一个转台时,几人已累得大汗淋漓,等将群众送至地面后,四人已是面色发青、低头大口喘气。
  民警的宿舍无卫生间,公共厕所设在二楼走廊的尽头。可能是受高原气压影响,我一夜六次起身如厕,每经过走廊透过玻璃望向漆黑辽阔的荒原,孤寂与寒意便扑面而来。
  清晨六时许,我在疲惫困倦中沉沉睡去。早上八点半,手机铃声将我唤醒,急于赶列车采访的我俯身洗漱时,鼻腔骤然流血不止。
  一夜煎熬,让我酸涩难言,心生感慨。我仅是匆匆过客,只此一晚便身心难捱,而一代代高原铁警数年如一日扎根雪域高原,那是何等艰辛。列车驶离沱沱河站,我静坐车窗前思索:究竟是何种信念,让他们岁岁坚守、初心不改?
  走过1956公里雪域天路,走近百名高原铁警,我读懂了他们坚守的三重境界:是以身赴险的从警初心,是以心守护的默默奉献,是以义立身的山河担当。二十载天路安澜,二十载薪火赓续。一代代高原铁警接续坚守,将青春热血奉献给雪域高原,以磐石初心守护山河无恙,在世界屋脊上铸就忠诚丰碑。
  一夜幽深,终生铭记。高原铁警的坚守背后,是众多警属默默的牵挂与守望,他们以温情挚爱为一线民警提供了强大的精神支撑。缘此,我创作了诗歌《我在遥远处静静守望》,致敬每一位扎根雪域的高原铁警,也致敬每一位默默支持的幕后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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