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正茂逐光行

  □ 高长见
  
  那是去年夏天的事。我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张泛着墨香的报到证,五个青涩的小姑娘在我面前站成一排,就像五朵灿烂的花朵。
  我笑着说:“欢迎你们。”她们有点害羞,微微红着脸冲我点点头,眼睛却明亮清澈,似一镜清潭,映照天地本真。
  她们是通过省考新招录的司法所公务员。我想让她们工作早点上手,就安排先在局机关跟班学习三个月。每天早晨上班,准能看见她们的身影,不是在忙着打扫办公室里外的卫生,就是已经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前翻资料、看文件。
  小张这姑娘平时话不多,总是窝在角落里整理卷宗。有一回我无意中看见,她把近三年的调解案例分类制成表格,还细心标注了每起案例的关键点。见我翻看,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想着把它们理一理,以后查起来也方便。”小王就不一样了,这姑娘性格活泼,跟着老同志下乡回来,就跟我们绘声绘色地讲述村里的新鲜事,张姨家的儿媳妇给老太太送饭了,李叔和赵叔两家和好了。她学得有模有样,把一屋子人都逗乐了。
  三个月一晃就过去了,该把她们下派到基层司法所了。我把五个姑娘叫到一块儿,跟她们唠了唠家常,还有下基层应注意的事项。说实话,我心里挺不舍的。她们倒很爽快,收拾行李的时候一脸不在乎:“就想早点下去嘞,趁年轻赶紧到基层长长本领。”我看着她们背着行囊远去的背影,心里说不上啥滋味。说来说去,在我眼里,她们还都是没长大的孩子。
  基层司法所的条件有点差。下派前,我专门叮嘱各所所长关注年轻同志的生活适应。下派后一个月,我挨个儿跑去看她们。小马去的那个司法所最偏,办公室墙上全是潮印子。我走进院子的时候,她正在屋里给俩老人倒水。听声音两人好像是因为地边子的事闹了别扭。小马不紧不慢地说:“两位大叔,先喝口水消消气,一会儿咱们慢慢把事儿捋清楚。”我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见她应对得体,便没进去打扰。
  小曹所在的司法所社区矫正人员最多,其中有个年轻小伙儿一直闷声不吭,情绪很低落。小曹几次找他谈心,劝他要振作起来好好生活,还帮他联系了技能培训,后来小伙儿在培训班学了电工手艺,小曹又托人找辖区企业给他找了份工作,他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还有机灵的小王,她到所里后常往村里跑,很快提议建立留守老人微信群,定期分享反诈防骗小常识,她说:“现在老人都会用智能手机,咱得把这个工具利用好。”群组建起来之后,小王每天忙到深夜,制作视频、编发文字,乐此不疲。
  元旦之前,局里开年轻干部座谈会,五个姑娘全回来了,在基层跑了几个月,人黑了,说话办事利索了。小王说,为了调解一起赡养纠纷,她前前后后跑了七趟。调解是平常事,但很磨炼人,要有耐心、细心和同理心。小曹把“乡村法治夜话”搞得风生水起,她说:“基层工作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干出来’的。”小张说,她跟妇联同志去偏远学校普法,看着孩子们懵懂又专注的眼神,她觉得基层法治建设还任重道远。小马跟着老所长学调解,明白了司法所的工作不是按流程走个过场,是要走进群众心里,用真心换民心。小章说,所里把最好的宿舍安排给她,她在陌生的地方,突然有了家的感觉。
  听着她们情真意切地讲述自己的工作生活点滴,讲述自己内心的感触时,我突然想起她们初来时的样子,短短几个月时间,这些从城里来的姑娘就仿佛变了一个人,细嫩的皮肤变得粗糙起来,衣服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华丽,穿得也朴素多了,说话做事都更加接地气了。
  最近,我又腾出时间去司法所看望小王,她正在陪着几个大妈在院子里跳广场舞,她说刚调解完一起邻里纠纷,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大家聚在一起热闹热闹,夕阳的余晖照在她的脸上,额头上有细小的汗珠,但是看起来很有精神。
  正是青春年华,她们毅然告别城市的优越条件,主动选择在农村这片沃土上活出自己的精彩,她们在乡间的小路上、在田野里、在农家院落中默默地温暖着土地。青春最美的样子,不是在繁华处闪耀,而是在泥土中扎根,然后向阳而生。
  (作者系河南省平顶山市鲁山县司法局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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