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道德立法难题的中国方案

　　□ 蔡宝刚 （扬州大学法学院教授）

　　道德立法是将一些基本道德要求上升为法律规范的立法活动，道德立法何以可能、可行是法学研究和法治实践中长期探讨且难以解决的问题。当代中国不断探索道德立法的理据和进路，形成解决道德立法难题的中国方案，为破解这一难题贡献中国智慧。
　　确立新时代道德立法的理论基础
　　当代中国的道德立法以法律与道德或法治和德治相结合为理论基础，坚持依法治国和以德治国相结合是我国新时代道德立法的指导思想。
　　依法治国和以德治国相结合可以在不同层面表达展开，在国家治理层面表现为二者相辅相成、相得益彰，法安天下，德润人心，国家治理需要法律和道德协同发力。在制度应用层面表现为二者相互促进、相互转化，其中道德规范向法律规范的转化，体现为法律道德化或道德立法两种现象，道德立法是二者相结合的实现机制和立法表达。
　　坚持依法治国和以德治国相结合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道路的鲜明特点，蕴含中国式道德立法的理论基础和正当性理由，为新时代道德立法工作指明了正确方向。
明确新时代道德立法的政策要求
　　在价值多元化的现代社会中难以形成基本道德共识是道德立法的难题。在坚持党的领导、人民当家作主、依法治国有机统一的当代中国，作为领导党和执政党的中国共产党体现了广大人民的意志，将社会主义道德中的核心要素统合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形成社会主义道德的最大公约数，使得道德立法具有明确的基本道德共识对象，并明确提出通过法治方式保障和推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建设的政策要求。
　　新时代以来，党和国家制定了一系列重要文件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入法提供政策支撑和路径指引。例如，《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融入法治建设立法修法规划》指出，深入分析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立法需求，完善立法项目征集和论证制度，制定好立法规划计划，加快重点领域立法修法步伐。因此，新时代道德立法是在党和国家政策引领下予以实施的，党的领导以及党和国家推进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融入立法的决策部署是我国道德立法的显著制度优势，是中国特色道德立法能够落地生根的重要制度创新。
把握新时代道德立法的基本立场
　　法律强制约束道德的边界与限度，是道德立法的突出难题。当代中国正在形成适度道德立法立场，辩证考量和统筹把握法律强制道德功能的限度与维度，实现审慎道德立法与保证法的规范性、安定性、权威性的辩证统一。
　　道德立法必须坚守其功能限度：一是强制道德功能的道德限度，道德立法主要是将社会基本道德转化为法律，以普通人作为道德判断主体，形成道德共识需要进行充分道德论辩、民主商谈；二是强制道德功能的立法限度，道德立法内容主要限于对道德行为而非对纯粹思想道德进行立法、限于对发生严重损害后果的不道德行为进行立法、限于对具有强大社会影响力人群违反职业道德行为进行立法、限于出自家长主义目的将公民的私德不道德行为进行立法。
　　道德立法必须发挥其功能维度：一是促进道德建设的功能，包括维护道德地位、维护社会基本道德、解决道德领域突出问题等功能；二是增进法治建设的功能，包括增强法律的合法性、追求良法善治的目标、推进良法善治的实现等功能；三是推进国家治理的功能，包括体现依法治国和以德治国相结合、传承我国德法合治的历史经验、推进国家治理现代化等功能。
呈现新时代道德立法的现实成就
　　道德立法如何能够取得实效是道德立法的难题。当代中国摆脱那种始终在道德立法问题上进行抽象论辩而难以付诸实施的无效现象，在具体法治实践中不断予以推进。随着我国近年来坚持法治和德治相结合、推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入法入规等重要理论与实践问题的提出与推进，道德立法工作成效显著。
　　2023年修订的立法法在第一章总则中增加了第八条，该条规定“立法应当倡导和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坚持依法治国和以德治国相结合”。由于立法法在立法体系中具有统领地位，这一规定充分表明了所有立法都应当恪守和体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基本要求，从而为加强和推进各个领域的道德立法提供了指导和奠定了基础。此外，我国近年来道德立法还体现在民法典、英雄烈士保护法、爱国主义教育法、公务员法、家庭教育促进法、反食品浪费法等诸多法律中，这些法律的颁布与实施充分展现了新时代道德立法的中国特色、时代要求。
优化新时代道德立法的建设路径
　　道德立法涉及诸多理论和实践难题，需要不断优化解决方案。我国道德立法还存在立法规定分散、立法进度滞后、立法内容抽象、违法行为界定不清、法律责任缺失等方面的问题。为此，一是加快道德立法的进度，已经列入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立法规划清单中的志愿服务法、社会救助法、社会信用建设法、见义勇为人员奖励和保障法、文化产业促进法、养老服务法等需要制定或起草的法律法规，在一定程度上都是社会主义道德立法的重要体现，需要持续推进。二是加强重点领域的道德立法，加强科技领域的道德立法、公职人员领域的道德立法、动物保护领域的道德立法、社会信用领域的道德立法。三是完善道德立法的实体和程序，对进入法律调整轨道的道德要求进行明确具体界定，确立具体权利义务以及法律责任措施。四是加强相关道德立法的备案审查工作，如纠正全面禁燃烟花爆竹等规定，有利于传承民间道德习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