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语 步履藏锋


  □ 于蜜珍 文/图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陈塘边境派出所的院子里便已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
  “小师妹,你准备好了吗?”出发前,走在前面的师兄回过头看我,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这条路要走一整天,山里有蚂蟥、有毒蛇,运气不好的话,还可能遇见熊。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话音入耳,我心头猛地一紧,脚步也不由自主地顿了顿,原本雀跃的期待,瞬间被山林深处未知的危险轻轻压住。师兄大概看出了我神色间的慌乱,连忙笑着放缓语气:“这个时节蚂蟥还没活跃起来,拿胶带把袖口缠紧些,不会有事的。”心底虽然掠过一丝怯意,但我早已打定主意。笑着打趣道:“昨夜早就打过退堂鼓了,今天却是非去不可的。”巡逻车十分钟就到达山脚下。再往前,便没有像样的路了。
  说是路,其实也算不上。我们开始徒步前行,陡峭的山坡直直捅进云雾里,倾斜度少说也有50度,碎石铺就的路面湿漉漉的,脚踩上去稍不留神就是一个踉跄。我背着执勤装备,一步一喘地往上挪,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眼里只剩下脚下方寸之地,再也顾不上抬头看一眼身边的风景。
  可身前的师兄却截然不同。在这险峻难行的山路上,他们走得如履平地,仿佛眼前不是危崖陡坡,而是自家院里平整的青石板。
  越往深山走,林木就越发茂密。原始森林的静谧里,藏着一股说不清的紧张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静静注视。我总疑心蚂蟥会悄无声息地爬上裤腿,正想着,忽然觉得眼尾发痒,慌忙抬手去拨——才发现不过是发丝误入眼底,一场虚惊。
  低头赶路时,瞥见山路间大大小小的青石,上面覆满厚厚的翠绿苔藓,鲜润又蓬勃。紧绷的心绪,竟在这抹生机里,渐渐松缓了几分。队伍停下来休整。我累得扶着树干直喘粗气,忍不住问:“师兄,还有多久才到呀?”
  驻守陈塘已经十年的师兄李生伟擦了擦额角的汗,望着绵延不绝的山林,语气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这才哪到哪,才走了三分之一。”
  “这么远啊!”我轻声感叹,“那你们要经常巡山吗?”
  他缓缓开口:“十年了,我在这片土地巡逻踏查近1000次,总里程有5万多公里,7000余万步。”
  5万多公里,足以绕地球赤道一圈还多;7000余万步,每一步都踏在山石与泥泞之间,踏在荆棘与险坡之上。我望着他被山风拂乱的头发、被汗水浸透的警服,轻声问:“师兄,这么多年,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着不远处的树说:“第一次见它还小小一棵,如今已是参天大树。这条路走了十年,每次走都有新模样。山里还有老朋友们——蚂蟥、蚊子、刺藤……习惯了,它们也在守这座山。”
  一棵树见证十年风雨,一句话道尽十年坚守。
  带着心底的触动,我跟紧师兄的脚步继续前行。
  不知又跋涉了多久,密林渐疏,眼前陡然开阔。当我们终于攀上山顶,一块庄严的界桩赫然出现在云雾与青山之间,静静矗立。界桩上,红漆描就的“中国”字样格外醒目,历经风雨冲刷,依旧棱角分明、熠熠生辉。
  我屏住呼吸,一步步走近,指尖轻轻抚过冰凉坚硬的石面。一股滚烫的敬意与自豪,在心底奔涌激荡。脚下是国境线,身后是家国山河——这一刻,所有的疲惫、艰险与忐忑,都化作了沉甸甸的责任与荣光。
  站在界桩旁极目远眺,群山奔涌、云海翻腾。我才真正读懂,师兄与那棵老树相伴的十年,究竟是为了守护什么。
  我轻声说:“师兄,下次我们还来看那棵树。”
  一路行来,方知戍边不易。没有鲜花掌声,唯有日复一日地跋涉,与蚊虫荆棘为伴。没有惊天壮举,只有步步为营的坚守。
  这趟深山之行,我走过的是崎岖艰险的山路,看见的是移民管理警察滚烫赤诚的初心,读懂的是藏在步履之间的坚守与荣光。
  青山不语,见证着岁月无声的奉献;步履藏锋,守护着边境万里的安宁。那份扎根雪域、坚守深山的执着,那份以山为邻、以国为家的担当,早已刻进每一位戍边民警的骨血里,成为陈塘最动人、最耀眼的风景。
  (作者单位:西藏自治区日喀则市公安局边境管理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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