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商事调解发展筑牢制度根基

　　□ 蒋惠岭
　　
　　自5月1日起，《商事调解条例》（以下简称《条例》）开始施行。作为我国首部专门规范商事调解活动的行政法规，《条例》填补了国家层面专门立法的空白，为商事调解行业的规范化、专业化、国际化发展提供了“法治新引擎”。
　　中国是调解大国。与常见的社区邻里、家事、劳动等领域纠纷的调解不同，商事调解具有主体平等、专业性强、效率优先、维护商业关系等鲜明特点。从1987年我国第一家商事调解机构设立至今，商事调解已走过四十个年头。随着市场经济的蓬勃发展，我国的商事活动日益频繁，纠纷形态也愈发复杂，商事调解的属性定位、管理体制、组织形式等一系列问题成为立法焦点。如今，这部承载着纠纷解决、社会治理、经济发展等多重使命的法规，凭借其与商事审判、商事仲裁同源异流的身份，迈着与商事交易、经济活动同频共振的步伐，即将开启商事调解规范化发展的新篇章。
　　《条例》共三十三条，建立了若干项具体制度。这些制度相互衔接、相互支撑，共同构成了商事调解的完整制度体系。其中，调解组织制度明确了设立主体、成立条件、审批程序等，使商事调解组织的设立有章可循；调解员制度规范了从业人员的资质、能力要求、职责义务等，为打造一支高素质、专业化的商事调解员队伍提供了坚实支撑。此外，调解工作程序、外部衔接模式、国际发展视野、监督管理制度等也各有侧重，分别解决了实践操作、机制衔接、国际接轨、行业监管等关键问题，共同为商事调解事业健康发展筑牢了制度根基。
　　相较于这些刚性的体制机制和工作程序，《条例》字里行间体现出的精神、原则等柔性内容，需要根据理论与实际、历史与现实、大局与个体等具体情况来理解，方能更好地指导具体制度落地。其中，有五项原则尤为关键，指引着商事调解发展的正确方向。
　　一是坚持法律服务属性。尽管我们可以将商事调解看作商事活动的一个环节，但由于调解结果可获得司法机关的强制执行保障，影响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因此以法律服务属性来构建管理保障机制，更符合商事调解的内在规律。二是坚持专业化服务。专业化是商事调解的立身之本。虽然在某些场景下可以采用大众化、情理型的调解方式，但商事调解本质上是以专业性为最高追求，其对专业的要求远高于其他类型调解，可以说专业化直接决定着这项事业的生存和发展。三是坚持市场化运行。商事调解不同于公共法律服务，用市场机制配置服务资源既能提升服务质效，也能更好满足商事主体的多样化需求。不过，市场化并不等同于以营利为目的，而是要在法律服务市场上合理定价、有序竞争，这也与国际趋势相吻合。四是坚持自律性管理。在市场化运行过程中，商事调解虽受到市场影响，但从专业服务的特性来看，包括调解员的资质能力、调解服务的同侪评价等，更宜将自律性管理作为商事调解的基础管理模式，同时辅之以必要的行政管理。五是坚持国际化发展。当前，我国已签署多个调解相关的国际公约，商事调解服务市场也已成为国际化市场，《条例》提出国际化发展要求，是提升我国商事调解国际竞争力的重要举措。
　　当然，我们也要清醒认识到，我国商事调解起步晚、规模小，理论支撑较弱，理念亟待更新，且处于市场经济和国际竞争的双重环境中。全面贯彻《条例》，推动商事调解向法治化、市场化、专业化、国际化乃至产业化方向发展，还要把握好几个重点。一是尊重商事规律，体现商事活动特点。与普通民间纠纷调解不同，商事调解更注重帮助当事人促进交易、达成商业目的、维护商业关系。二是不可将调解思维与裁判思维混同。由于两者在调整对象、目的、程序正义标准等方面存在明显差异，混淆适用会偏离商事调解的本质定位。三是客观看待商事调解与仲裁、诉讼的关系，不宜过分强调三者的共性。商事调解的优势不在于给出一个结论，而在于通过双方合意化解纠纷，突出一个“和”字。虽然法律为调解协议设置了执行出口，但通常情况下不会当然形成后续的强制执行。四是树立“行政管理就是服务保障”的理念，充分尊重商事调解规律，发挥专业力量和市场机制作用，引导行业良性发展，避免施以过多行政干预。
　　总的来说，《条例》的施行，为我国建立健全多元化的纠纷解决机制提供了新机遇，也为商事调解机制的规范发展提供了制度保障。《条例》的深入实施，必将推动商事调解行业焕发新活力，为优化营商环境、服务经济高质量发展贡献更大力量。
（作者系同济大学法学院院长、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