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公益诉讼中生态修复与赔偿困境及完善

　　□ 冯元新 朱国宁

　　生态环境法典的颁布，为生态环境损害赔偿提供了系统完备的法律依据，也为检察机关依托公益诉讼介入赔偿追责、维护生态公共利益筑牢了法治根基。在生态环境公益保护的完整救济链条中，赔偿责任既是督促损害者担责的重要方式，也是受损生态修复的资金保障，二者构成责任追究与生态修复的良性支撑。然而，生态环境损害具有隐蔽性、滞后性、复杂性等特征，加之相关制度衔接不够顺畅，检察公益诉讼在赔偿主体认定、责任划分、资金监管等关键环节存在诸多困境，需立足法律规范与司法实践，探索破解路径。
修复与赔偿的协同逻辑
　　生态环境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五条确立了“修复优先”原则，这一定位决定了修复责任是生态公益救济的基本责任，赔偿责任为补充手段。生态环境的核心价值在于其功能的完整性，修复责任旨在实现生态功能的恢复与再生，赔偿责任则主要为修复提供资金支持、填补修复期间的功能损失。检察机关在公益诉讼中，应始终以生态修复为目标，将赔偿责任追究纳入修复实现的整体框架，避免重赔偿、轻修复的形式化救济。
　　修复与赔偿的协同实现，离不开全过程监督执行机制。修复行为的专业性、长期性与赔偿资金的专用性，决定了二者执行不能仅依赖单一裁判文书，应由检察机关牵头构建责任认定、资金监管、修复实施、效果评估的闭环机制，核心是确保赔偿资金专项用于修复工作，监督修复行为符合法定标准，杜绝“一赔了之”。
修复与赔偿协同运行中的难点
　　第一，主体认定困难。责任主体精准认定是协同前提，但实践中存在主体锁定与修复能力不匹配的矛盾。根据生态环境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五条至第一千零六十七条规定，直接侵权人、权利义务承继者、土地使用权人、技术服务机构等均可能成为责任主体。实践中，部分企业通过注销、重组逃避责任，检察机关虽能锁定承继主体，但部分承继主体缺乏修复资金或技术能力，导致修复责任落空。同时，土地使用权人、技术服务机构的责任边界模糊，也会影响修复资金足额筹措。
　　第二，责任划分困难。归责原则与责任比例的清晰划分是公平协同的关键，但现行规定存在模糊地带。多主体共同损害情形下，缺乏统一责任比例划分标准，导致部分主体赔偿责任与修复需求脱节，影响责任合理界定。
　　第三，范围核算困难。赔偿范围核算直接关系修复资金保障力度，但实践中存在赔偿范围与修复需求衔接失衡问题。生态环境功能损失评估方法、替代性修复费用标准缺乏统一规范，不同鉴定机构评估结果差异较大，难以精准匹配修复期间实际损失，检察机关提出诉讼请求时，缺乏明确核算指引，难以实现二者匹配。
　　第四，监督执行困难。修复与赔偿依赖有效监督执行机制，但实践中面临资金监管、修复评估等方面的困境。赔偿资金流向追溯、使用合规性核查等监管环节存在阻碍，难以确保资金全部用于生态修复相关用途。同时，因检察机关缺乏专业技术支撑，难以对修复质量作出实质判断，修复效果只能依赖第三方机构评估结论。
修复与赔偿协同机制的优化路径
　　第一，主体认定方面。一是细化责任主体认定标准。结合生态环境法典相关条款，明确直接侵权人、承继主体等各类主体的责任边界，制定过错程度认定指引，明确技术服务机构连带责任划分标准，确保责任与过错、行为关联性匹配。二是建立修复能力审查机制。检察机关认定责任主体时，同步审查其修复资金、技术资源等能力，对缺乏修复能力的主体，优先判令承担赔偿责任，保障资金及时用于替代性修复。三是完善主体缺位补充机制。针对责任人注销、无法认定情形，推动建立财政垫付机制，由政府财政部门先行垫付修复费用再追偿弥补，保障修复工作顺利推进。
　　第二，责任划分方面。一是细化归责原则适用规则。立足生态环境法典第一千零五十三条无过错责任原则，合理界定责任适用边界，避免责任认定极端化。二是制定多主体责任比例划分标准。结合损害行为关联性、过错程度、贡献度，建立划分标准，确保赔偿责任与修复需求匹配，保障修复资金足额筹措。三是规范诉讼请求表述。检察机关在起诉状中明确修复与赔偿请求顺位，采用修复优先与逾期赔偿递进模式，清晰界定“修复不能”认定标准，为裁判与执行提供指引。
　　第三，范围核算方面。一是统一赔偿范围核算方法。联合生态环境、司法鉴定等机构，制定生态修复费用、服务功能损失的核算规则，明确不同类型生态损害评估指标。二是建立修复成本前置评估机制。诉讼初期委托专业机构评估修复成本，以此确定赔偿数额，确保资金覆盖合理修复需求。三是规范替代性修复费用核算，明确等效性标准。根据受损生态功能类型、程度，制定费用折算规则，确保赔偿数额与实际修复成本匹配。
　　第四，执行监督方面。一是建立赔偿资金专项监管机制。联合财政、环境等部门设立专项账户，明确资金使用程序，检察机关通过核查账户流水、台账，实现资金流向可追溯，确保专款专用。二是构建修复过程动态监督机制。检察机关牵头组建由专家、技术人员组成的监督小组，对修复方案、实施过程、关键节点质量进行动态监督，及时督促整改，杜绝虚假修复、质量不达标等问题。三是完善修复效果评估机制，明确评估标准。以受损前生态基线或风险可接受水平为依据，委托中立第三方开展阶段性和终期评估，评估不合格的督促重新修复或追加赔偿。
检察机关在协同机制中的履职保障
　　一是强化专业化履职能力建设。组建由检察人员、环境专家、司法鉴定人员组成的专业办案团队，加强生态修复技术、赔偿核算、监督评估等专业培训，提升主体认定、责任划分等环节的专业判断能力；建立与专业鉴定机构、科研院所的长期合作机制，提供稳定技术支持。
　　二是构建多元协同配合机制。与政府相关部门建立常态化沟通机制，明确磋商、案件移送、信息共享流程，保障检察机关在主体认定、资金监管等环节获得行政配合；与审判机关加强协调，统一裁判与执行标准，推动诉讼请求落地；畅通公众参与渠道，通过信息公开、公众监督凝聚共治合力。
　　三是完善案例指导与规则细化。依托典型案例，提炼修复与赔偿协同裁判规则，明确各类案件的主体认定、责任划分、范围核算标准，为司法实践提供参考；针对实践中的突出模糊问题，联合相关部门出台指导性文件，确保修复与赔偿协同机制有章可循。
（作者单位分别系华东政法大学、辽宁省锦州市人民检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