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突前景未明，俄乌打打谈谈又一年

　　□ 本报驻俄罗斯记者 史天昊
　　
　　刚刚过去的2025年，对于俄乌冲突而言，既残酷又充满了“戏剧性”。在冲突升级的第四个年头里，战场上依然硝烟不断，无人机、导弹把战火推向了更远的纵深。战场外，随着美国总统特朗普重返白宫，国际地缘政治格局发生剧烈震荡。特朗普屡屡放话要“快速结束战争”，谈判桌上的停火口号似乎比炮弹飞得还密。在特朗普的“插手”之下，全世界共同见证了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与特朗普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激烈争吵，也目睹了俄罗斯总统普京与特朗普在阿拉斯加红毯上的微笑。但无奈的是，停火的时限一再被设定，又一再落空，俄乌冲突在打打谈谈之间，又过了一年，前景依旧未明。
战场拉锯不休
　　俄乌战场在2025年呈现出拉锯态势，前线此消彼长，始终难以取得令对方屈服的战果。
　　年内，俄军在东部战线展现出较强攻势，持续在阿夫迪夫卡等要地发动强攻。乌军则在南线扎波罗热地区试图穿透俄军防线，并对克里米亚的俄军据点展开打击。
　　在过去这一年里，西方援乌武器“升级”。乌空军迎来“期待已久”的先进战机，先后收到法国幻影—2000战斗机以及荷兰移交的美制F—16战机。同时，美国的远程武器，如“爱国者”防空导弹系统也开始在乌克兰运行。面对乌军武器和战法的升级，俄军加大了空袭力度，并改进无人机“蜂群”战术，射程甚至波及乌西部的利沃夫、捷尔诺波尔等地，“消耗战”随之日趋白热化。
　　在纵深打击上，双方互不相让。乌军持续利用无人机和远程武器打击俄本土目标，甚至包括莫斯科在内的战略设施，试图将战火“烧回”俄境内。去年6月，乌方发动了一场代号为“蛛网行动”的深度突袭，乌情报部门把100多架无人机伪装藏在卡车载运的木质棚屋里，运到俄境内靠近空军基地的位置后远程遥控起飞，分头袭击多处俄军机场，瞄准俄军远程轰炸机、预警机等高价值目标，令全世界哗然。同年8月，乌军无人机甚至“瘫痪”了俄“友谊”输油管道部分设施。
　　俄方则以更大规模的导弹与无人机进攻作为回应，集中打击乌克兰电力与能源系统，令其基础设施承受巨大压力。
　　尽管战场上不时传出某方推进的消息，但整体来看，“打”了一年，依旧胶着。普京多次宣称俄军会坚持既定目标，泽连斯基则誓言绝不放弃领土，未来俄乌冲突恐将面对更深、更久的拉锯。
和谈反复无果
　　相较于战场僵局，2025年的外交舞台则上演了一出出跌宕起伏的“和谈连续剧”。特朗普试图兑现其“24小时停战”的承诺，频频“插手”斡旋，却导致了一系列令人瞠目结舌的外交事件。
　　2月末，泽连斯基访问华盛顿，本应是一次修复关系的访问，却上演了现代外交史上罕见的公开冲突。面对记者的镜头，泽连斯基与特朗普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内发生激烈的争执，场面一度失控。特朗普直言，“你现在没有牌了”。这次会晤不欢而散，双方原定的联合记者会被取消，矿产协议也未签署。
　　特朗普随之把目光转向普京。同年8月中旬，特朗普与普京在阿拉斯加的安克雷奇罕见会晤，象征性地坐到了一张谈判桌前。泽连斯基未被邀请参会。尽管有分析称此次会面对推动停火有利，但结果依旧寥寥。美方承认本次峰会“并未取得实质性进展”，俄没有作出任何让步。不过，双方同意继续保持沟通，特朗普声称“将很快再次会晤普京”，誓言和平可期。
　　此后，匈牙利总理欧尔班试图在2025年10月末于布达佩斯促成第二次“特朗普—普京”会晤，并计划邀请泽连斯基参加，试图扮演和平缔造者的角色。然而不到一周，美俄双方官员相继冷却了预期，双方在停火条件上分歧严重，使得布达佩斯峰会彻底告吹。
　　随着战局对乌克兰愈发不利，泽连斯基于去年12月底再次前往佛罗里达海湖庄园会见特朗普。特朗普会后称，双方已就“20点和平计划”达成“约95%”的共识，但仍存在一两个“非常棘手”的议题。值得一提的是，特朗普分别在这次会晤前后与普京进行了“良好且富有成效”的通话。俄总统助理乌沙科夫说，俄美正组建两个工作组，将分别负责安全问题和经济事务。若想彻底结束军事冲突，乌方应就顿巴斯问题作出政治决定。
　　2025年还出现了多边斡旋的身影。5月，在土耳其伊斯坦布尔，俄乌代表自冲突以来首次直接谈判，探讨交换战俘等议题。英国、法国、德国等欧洲大国也提出了自己的“12点和平框架”“28点和平计划”等方案，内容涵盖停火、安全保障、乌克兰入欧展望等。不过，无论哪方怎样劝和促谈，在领土和主权问题上，俄乌立场仍针锋相对，再多斡旋也难有突破。总体来看，“谈”了一年，和平仍远。
欧洲裂痕加深
　　过去的一年，俄乌冲突对欧洲安全格局的冲击全面显现。无论在对乌援助、对俄制裁，还是能源和防务政策上，欧盟各国立场愈发不一，国内政治争议也持续升温，引发的分歧愈加扩大。
　　随着欧洲对乌支援进入瓶颈期，如何处理俄罗斯在欧洲被冻结的约2100亿欧元资产，成为欧洲最棘手的经济安全问题。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曾提议设立“赔偿贷款”机制，用被冻结的俄资产作担保向乌克兰提供贷款。这个曾被视为“禁忌”的提议在2025年下半年一度获得广泛支持，但由于动用俄资产在法律和金融上都将面临巨大风险，最终遭到核心利益相关国及匈牙利、斯洛伐克的强烈抵制。去年12月19日，欧盟领导人终于达成妥协，同意向乌克兰提供900亿欧元的贷款。这笔贷款不是直接动用被冻结的俄本金，而是以欧盟预算为担保。
　　俄乌冲突的延宕持续撕裂着欧洲国家在能源和防务上的团结。能源方面，高昂的能源价格开始让欧洲经济叫苦不迭。德国等国主张加速可再生能源投资，摆脱对俄能源依赖。而匈牙利等国则一边接受欧盟补贴，一边继续从俄采购天然气，导致欧盟内部出现“各买各的”乱象。防务领域，法德等西欧国家倾向于以欧盟为平台推进“战略自主”，强调自主研发武器和整合防务。而东欧国家如波兰、波罗的海国家则倾向依赖北约框架，尤其在特朗普上台后美对乌援助不确定的情况下，这些国家希望加快添置美制先进武器。
　　欧洲多国内部争议的导火索也在2025年被点燃。由于通胀与经济低迷，加之对庞大援乌开支的质疑声四起，德国前总理朔尔茨所在的执政联盟在纷争中垮台，2025年初不得不提前举行大选，主张停止对乌军援、恢复对俄关系的选择党支持率飙升至20%，一跃成为德国第二大党，“乌克兰议题”竟成为左右德国内政的元素之一。法国总统马克龙试图强硬回应俄罗斯威胁，甚至一度表示“不排除西方派遣地面部队去乌克兰”，结果在国内引发哗然和政坛广泛批评。
　　毫无疑问，俄乌冲突这把“烈火”正炙烤着欧洲内部的凝聚力，分歧与焦虑也在一起累积。在俄乌打打谈谈中，欧洲各国领导人继续面临国内压力与国际责任之间的艰难权衡，伴随着这场乌克兰危机的“余震”，跨进202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