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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治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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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甸 每年农历五六月间,梅子、杨梅都熟了,天空摊开一块巨大的潮湿的、散发着馊臭味水腥味的旧抹布,严严实实遮盖在长江中下游上空。断断续续半个月左右时间,阳光都是退隐与缺席的,哪怕是白天,从城市到乡村都昏暗暗地藏于雨中、泡在水里,从房舍到树木,从马路到田坂,甚至是人们的身体与心情,都被阴雨浸涨了、泡发了、有种难解的无力与气闷。 狭窄的弄堂、高耸的墙头、陈年的阁楼木板,一边苦苦支撑着,一边在一个又一个梅雨中腐朽老去。二楼没有开灯,借着屋顶瓦片间的玻璃天窗,少女时期的老妈,打开最下边的抽屉找针线,惊见一窝粉红色肉乎乎、还没睁开眼的鼠崽,顿时满身鸡皮疙瘩,扯着嗓子跌跌撞撞往楼下逃去。 楼下的外婆也在发愁,昨天的一篮子剩饭,悬挂在房梁下,到今早想拿来煮水泡饭,一闻味道,还是馊掉了,丢掉舍不得,吃又吃不下,皱着眉板着脸,嘴里不住抱怨着,将馊饭拌上糠,拿着喂鸡。 一楼是青石地板,越发阴暗潮湿,台门弄堂人家,都习惯敞开大门过日子,可在梅雨季节,屋里的湿气出不去,外面的潮气连同檐头雨帘溅落的水汽,源源不断地涌进来,青石板地面湿湿滑滑,还聚了水洼。筷筒里的筷子生出黑色霉斑,母女俩烧了一锅水,站在灶沿将筷子、筷筒泡在热盐水里消毒,再用丝瓜瓤仔细擦拭。 起先是一条滑涂涂、黏糊糊的鼻涕虫扭着扭着从灶沿排水的洞里爬进来,外婆见怪不怪舀起一瓢热水浇过去,那虫瞬间缩成一团,滚出了洞外。后来又是一条一指长的蜈蚣,竹榻边八仙桌下墙角处,随着连绵不断的阴雨,手掌大的“八脚”、千足的马陆、一受惊就团成个球的瓜皮虫、威风凛凛专吃苍蝇蚊子的蝇虎……全涌了出来。 木窗框边一条细长的影子在盘绕扭动,老妈她们几个姐妹定睛一看,是条小白蛇!姑娘们的尖叫声响彻整条弄堂,正值青春期、年轻好胜的舅舅,抓起灶膛的火钳就要打死它。 打不得的,打不得的!外婆赶忙将其拦下,咯是家神菩萨变的,打不得的,打了会有祸水的,要恭恭敬敬将它请走。 当天,家里人从药店买来雄黄粉,洒在墙边窗台,大门等处悬挂了驱虫除秽的艾叶菖蒲。 外婆说一楼太潮了,烧好了饭,都上二楼去吃吧,尽管二楼也是暗沉沉的,尽管梅雨天里棉被床铺总是潮乎乎的,可他们还是在那老旧的弄堂生活了许多年,度过了无数个梅雨季节,他们同百千万普普通通的柯桥人一样,活着熬着搬离了老屋,告别了雨季。 他们却也同无数的老柯桥人一样,又在回忆里、在梦里,一次次地想起那些曾经的点滴、曾经的住所、曾经落雨的时节。
(作者单位:浙江省绍兴市消防救援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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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梅雨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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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4-07-21 ) 稿件来源: 法治日报法治文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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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甸 每年农历五六月间,梅子、杨梅都熟了,天空摊开一块巨大的潮湿的、散发着馊臭味水腥味的旧抹布,严严实实遮盖在长江中下游上空。断断续续半个月左右时间,阳光都是退隐与缺席的,哪怕是白天,从城市到乡村都昏暗暗地藏于雨中、泡在水里,从房舍到树木,从马路到田坂,甚至是人们的身体与心情,都被阴雨浸涨了、泡发了、有种难解的无力与气闷。 狭窄的弄堂、高耸的墙头、陈年的阁楼木板,一边苦苦支撑着,一边在一个又一个梅雨中腐朽老去。二楼没有开灯,借着屋顶瓦片间的玻璃天窗,少女时期的老妈,打开最下边的抽屉找针线,惊见一窝粉红色肉乎乎、还没睁开眼的鼠崽,顿时满身鸡皮疙瘩,扯着嗓子跌跌撞撞往楼下逃去。 楼下的外婆也在发愁,昨天的一篮子剩饭,悬挂在房梁下,到今早想拿来煮水泡饭,一闻味道,还是馊掉了,丢掉舍不得,吃又吃不下,皱着眉板着脸,嘴里不住抱怨着,将馊饭拌上糠,拿着喂鸡。 一楼是青石地板,越发阴暗潮湿,台门弄堂人家,都习惯敞开大门过日子,可在梅雨季节,屋里的湿气出不去,外面的潮气连同檐头雨帘溅落的水汽,源源不断地涌进来,青石板地面湿湿滑滑,还聚了水洼。筷筒里的筷子生出黑色霉斑,母女俩烧了一锅水,站在灶沿将筷子、筷筒泡在热盐水里消毒,再用丝瓜瓤仔细擦拭。 起先是一条滑涂涂、黏糊糊的鼻涕虫扭着扭着从灶沿排水的洞里爬进来,外婆见怪不怪舀起一瓢热水浇过去,那虫瞬间缩成一团,滚出了洞外。后来又是一条一指长的蜈蚣,竹榻边八仙桌下墙角处,随着连绵不断的阴雨,手掌大的“八脚”、千足的马陆、一受惊就团成个球的瓜皮虫、威风凛凛专吃苍蝇蚊子的蝇虎……全涌了出来。 木窗框边一条细长的影子在盘绕扭动,老妈她们几个姐妹定睛一看,是条小白蛇!姑娘们的尖叫声响彻整条弄堂,正值青春期、年轻好胜的舅舅,抓起灶膛的火钳就要打死它。 打不得的,打不得的!外婆赶忙将其拦下,咯是家神菩萨变的,打不得的,打了会有祸水的,要恭恭敬敬将它请走。 当天,家里人从药店买来雄黄粉,洒在墙边窗台,大门等处悬挂了驱虫除秽的艾叶菖蒲。 外婆说一楼太潮了,烧好了饭,都上二楼去吃吧,尽管二楼也是暗沉沉的,尽管梅雨天里棉被床铺总是潮乎乎的,可他们还是在那老旧的弄堂生活了许多年,度过了无数个梅雨季节,他们同百千万普普通通的柯桥人一样,活着熬着搬离了老屋,告别了雨季。 他们却也同无数的老柯桥人一样,又在回忆里、在梦里,一次次地想起那些曾经的点滴、曾经的住所、曾经落雨的时节。
(作者单位:浙江省绍兴市消防救援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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