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王春
□ 本报通讯员 李婳 文/图
清晨,浙江杭州西子湖畔,微风渐起。在杭州市妇女活动中心六楼的“粉色空间”里,“杭姐姐”维权志愿服务团团长、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王楠,正与讲师团成员核对即将下沉基层宣讲的教案课件。
宣讲的内容正是2026年9月1日起施行的《浙江省妇女权益保障条例》(以下简称《条例》)。
翻开《条例》,一系列极具开创性的法条跃然纸上:在全国率先以立法形式允许孕期哺乳期女性科技人员延期一年检查验收科研项目、首创依托综治中心推进家事纠纷化解“一类事”综合服务……这部带有鲜明浙江辨识度的地方性法规,不仅破解了诸多长期困扰女性发展的现实痛点,更以先行探路的姿态,为全国妇女权益保障事业的法治化建设贡献了“浙江样板”。
家事纠纷“一类事”综合化解
家庭是社会的细胞,家事纠纷往往情理法交织,如果陷入“各管一段”或“单纯诉讼”,极易引发矛盾反复。从基层治理维度,《条例》在全国首创依托社会治理中心(社会治安综合治理中心)推进家事纠纷化解综合服务。
在杭州市萧山区,外来务工人员徐女士因长期遭受家暴,又带着两个患有抑郁症的孩子,生活濒临绝境。走投无路的她,来到了萧山区综治中心家事“一类事”服务窗口。
萧山区妇联工作人员吴佳丹说,这起看似棘手的家暴危机,瞬间触发了萧山区的矛盾纠纷快速响应处置机制:以综治中心为统领,区委政法委牵头协同,妇联干部与心理咨询师跟进情感关爱与亲子疏导,公安部门迅速立案惩处家暴行为,法院厘清债务与房产边界,司法局同步跟进法律援助。在一体化协同作战下,徐女士顺利拿到了应得的财产,孩子们也在心理关爱下露出笑脸。
在西湖区文二西路的民商事大调解中心,这种综合服务展现出强大的诉前化解力。2026年7月,一起涉及千万元共同财产的离婚案被引导至综治中心。面对女方因缺乏经济来源产生的焦虑与男方的抵触情绪,调解员紧扣《条例》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相关规定,并结合民法典关于家务劳动补偿的精神,通过“背对背疏导—面对面释法”,促成双方就抚养费、千万元财产分割全盘达成协议,在诉前化解纠纷。
目前,全省依托综治中心将婚恋情感、家庭财产纠纷、家庭暴力等七类情形,归集为家事“一类事”,构建婚姻辅导、家事调解、心理疏导等多元服务功能,打造家事“一类事”模块。西湖区妇联主席毛洁敏介绍,《条例》将情理法深度融合,把新时代“枫桥经验”创造性地运用到家事纠纷化解中。
此外,《条例》完善了妇女权益的救济路径与保障机制,对上位法作进一步细化规定,创新设计“一函一书”制度,通过妇女权益保障督促处理提示函、妇女权益保障督促处理意见书的方式,强化督促落实。
数字时代下规制“算法之手”
在西湖区的街巷间,全国外卖配送行业职业技能竞赛冠军黄晓琴时常骑着电动车穿梭往来。从昔日的“单王”到如今的蓝玫瑰助新公益服务中心负责人,黄晓琴见证了数字经济下新就业形态女性劳动者的坚韧与不易。
“女性跑外卖,不仅要克服体力劣势,更要面对派单算法的无形压力。”黄晓琴对记者说,深夜黑灯瞎火的偏僻园区、地形复杂的偏远村落,系统往往一视同仁地派给女骑手,“淋过雨的人,总想着为别人撑把伞”。为此,她在西湖区创办了蓝玫瑰中心,针对体力弱势、育儿压力和安全隐患,为女骑手提供精准帮扶与技能培训。
《条例》的创新意义,体现在对数字时代维权新课题的精准回应上。
例如,《条例》第二十五条明确要求平台企业充分考虑女性生理和心理特点,优化算法设计和运行;第十七条、第十八条针对网络侵权监管、生成式人工智能领域性别歧视防控作出规定;第十三条和第二十七条分别从组织覆盖和数字技能培训上赋予女性适应新业态的支撑。
“以往派单是否安全、地点是否适宜女性出入,全凭算法逻辑或平台自觉。而《条例》施行后,在浙江省内,这些因素必须刚性纳入算法考量。”王楠表示。这种对算法权力实施性别平等规制的立法设计,在全国地方立法中开了先河。它直击数字场景下女骑手、网约车女司机、电商女主播等群体的维权痛点,把对新就业形态女性的关怀从“道德提倡”上升为“法定标准”。
更好保障妇女职场权益
长期以来,女性在职场中面临的婚恋、生育问题等往往隐蔽而复杂。如何在制度设计时超越形式上的“平等对待”,实现实质上的“制度包容”?
《条例》的亮点之一,是对孕期、哺乳期女性科技人才的特殊保障条款。《条例》明确规定,孕期、哺乳期女性科技人员科技项目可申请延期一年检查、验收,并鼓励研究开发机构、高等学校、企业延迟一年对其进行续聘考核。
作为人才集聚高地,浙江拥有庞大的女性科技人才群体。但在传统科研考核体系中,考核周期往往刚性固定。
王楠认为,延期一年的制度安排,不仅缓解了高层次女性人才在生育与科研之间的两难冲突,更从立法层面明确了“孕育后代是关乎国家与民族未来的公共价值”。这一制度设计超越了单纯的劳资维权范畴。
法治的关照不仅投向科研象牙塔,也延伸至广袤的乡村热土。浙江作为高质量发展建设共同富裕示范区,此次立法将行之有效的“共富工坊”实践上升为法定条款。
“如今,我们工坊吸纳了大量全职妈妈。过去大家最怕求职时被问婚育隐私,最缺的是家门口的灵活岗位。”西湖区巾帼共富工坊负责人许晶晶说。《条例》一方面禁止招聘环节过问女性婚育状况,另一方面开展数字技能培训,推广弹性“妈妈岗”等生育友好岗位,以巾帼创业活力助推城市社区共富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