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董倚铭
2026年6月26日，第十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三次会议表决通过了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该法将于2027年1月1日起施行。这是自1982年商标法颁布以来，第一次以“修订”的形式进行系统性修改，由原来的“八章七十三条”变成现在的“九章八十七条”，对立法目的、篇章结构以及具体的制度都进行了全面的重新设计，从而实现了从“确权型管理法”到“治理型权利法”的转变。法律的生命力在于实施。新修订的商标法给知识产权检察履职赋予了愈加完备的实体法支撑，同时也对检察监督的精确性、协同性以及能动性提出更高标准。检察机关应当充分发挥法律监督职能，从行刑衔接、民事监督、公益诉讼、涉外保护、社会治理这五个方面入手，将商标法制度供给转变为知识产权保护的治理效能。
一、立足行刑衔接条款，强化商标侵权线索“双向移送”
新修订的商标法第75条专门规定了商标侵权案件行刑双向衔接机制以及“专业支持”请求机制。该条规定第一次在商标法上明确了检察机关在行刑衔接中的主体地位，给知识产权检察工作提供了明确的制度接口。检察机关应以此为契机，在既有架构基础上，充分发挥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技术优势，持续完善案件线索双向移送机制，建设好、利用好同市场监管部门、公安机关的信息共享平台。一方面，重点关注链条化、产业化商标侵权行为，加强对“以罚代刑”的监督；另一方面，加大不起诉案件反向移送行政处罚工作力度，避免“不刑不罚”。同时，用好、用足该条规定的“专业支持”请求机制，提高案件办理质效。
二、聚焦恶意注册与恶意诉讼规制，拓展民事检察监督深度
新修订的商标法把恶意注册的规制方式由原来的主观恶意变为客观行为。第19条第1款把原法第4条中“不以使用为目的的恶意商标注册申请”改为“不以使用为目的，且明显超出正常生产经营需要申请商标注册的，不予注册”，用可以量化衡量的客观标准代替难以证明的主观意图。第81条规定了恶意诉讼的反赔制度，即以恶意串通或单方捏造基本事实等方式提起商标诉讼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检察机关办理涉商标民事诉讼监督案件应注重审查，生效裁判是否将明显超出正常经营需要而大规模注册的商标认定为合法注册商标而加以不当保护。对于依据恶意注册商标提起侵权诉讼并通过诉讼获取不正当利益的案件，可以借助抗诉、再审检察建议等形式予以纠正，保障法律统一正确实施。同时对因商标恶意诉讼遭受损害而又缺乏维权能力的当事人，在符合法律规定前提下，可依法启动支持起诉，保障其维权能力。
三、围绕商标误导性使用，探索公益诉讼检察适用空间
新修订的商标法第56条对于“以误导公众的方式使用注册商标的”行为，规定了责令限期改正、罚款直至撤销注册商标的行政责任。第70条又拓宽了投诉举报途径，明确任何单位或者个人都有权向负责商标管理工作或者商标执法部门投诉、举报。以误导公众的方式使用注册商标是指商标权人将已合法注册的商标，在实际使用中刻意通过特定方式呈现，使消费者对商品或服务的质量、成分、工艺、功能、产地等属性产生错误认知的行为。此类行为既可能侵害众多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又可能破坏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具有侵害对象广泛性、损害后果公共性等特点，在满足法定条件时，可以纳入消费领域公益诉讼的适用范围。检察机关应加大对商标误导性使用与消费者权益保护公益诉讼的调研，通过磋商、检察建议等形式促使市场监管部门依法履行职责，并在必要的情况下提起行政公益诉讼。探索建立商标误导性使用检察监督和行政监管联动机制，推动由个案办理实现行业治理。
四、接轨驰名商标保护，加强涉外知识产权检察服务
新修订的商标法在驰名商标保护方面作出两项重要调整：一是第21条删除原法第13条中“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限制，使未注册驰名商标和注册驰名商标得到相同的跨类保护；二是第69条增加规定，在境外商标注册审查审理或者处理商标案件过程中，需要证明商标在中国境内为相关公众所熟知的，应当事人的请求，可以由国务院商标管理部门依规定作出商标驰名情况的确认。该规定打破了“按需认定”原则下“处理案件必需”这一限定，把驰名商标确认之“需”落脚到“当事人之需”，为中国企业知名品牌出海赋予了制度支撑。检察机关在办理涉外商标民事侵权或授权确权行政案件时，要准确适用新法有关未注册驰名商标跨类保护的规定，坚持依法平等保护理念。根据新法第69条驰名情况确认制度，与商标管理机关、商务部门合作，为企业提供商标保护法律咨询、风险预警以及维权支持。
五、协同强化商标使用义务，推进商标领域的社会治理
新修订的商标法在强化商标使用义务方面进行了制度创新：第57条在依申请撤销的基础上增加了依职权撤销制度，即规定国务院商标管理部门可以主动撤销无正当理由连续三年不使用的注册商标；同时，第77条把商标三年不使用免赔抗辩的证据起算点从起诉前改为侵权行为发生前。这些修改表现出“注册为了使用”的政策取向，目的是要解决我国有将近5000万件有效注册商标存在的“注而不用”的问题。检察机关在办理商标刑事案件时，应将权利商标的实际使用情况作为定罪量刑的重要考虑因素。对于侵权行为发生时存在商标已连续三年不使用的情形，不宜由刑法予以规制。在办理商标民事案件时，应着重审查第77条有关证据起算点规定的适用情况，防止权利人以制造使用证据的方式获得不当赔偿。探索与商标管理部门搭建商标使用状况信息平台，完善检察办案与依职权撤销制度衔接，共同提升商标领域社会治理效能。
（作者系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知识产权检察部三级高级检察官）
2026年11月1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