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廖奕 常靳
今年5月28日，日菲宣布启动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划界谈判，拟议海域涉及中国台湾岛以东海域，中方随即明确反对并指出相关谈判非法无效。6月1日，中国海警在相关海域依法开展执法巡查；此后，美国等国以“不利于地区稳定”为由对此提出指责。无论是日菲试图通过双边谈判处理涉及中国海洋权益的划界问题，还是美方以所谓“地区稳定”评价中国依法开展的海上活动，背后都涉及同一个问题：双边安排不能成为处分第三国海洋权益的依据，地缘政治考量也不能取代国际法对有关权利的判断。
日菲划界缺乏国际法依据
海洋划界应当以国际法为依据，通过协商寻求公平解决，而不能脱离国际法规则任意处分相关海洋权益。《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第74条和第83条分别规定了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的划界规则，要求海岸相向或相邻的国家在国际法基础上通过协议划定界限，以实现公平解决。同时，两条第3款进一步规定，在最终划界协议达成以前，有关国家应本着谅解与合作的精神，尽一切努力作出实际性的临时安排，不得危害或阻碍最后协议的达成。海洋划界既要以公平解决为目标，也要求有关国家在边界最终确定前保持必要克制。
台湾岛以东海域的地理格局，使日菲谈判无法回避中国的合法海洋权益。中国基于相关陆地领土依法享有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权益，日本和菲律宾也分别提出相关海洋权利主张，三方在有关海域存在权利主张重叠。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台湾岛以东海域涉及中国依法享有的海洋权益。中国不是与日菲划界无关的第三方，而是对相关海域享有直接海洋权益的国家。中国外交部已明确，涉及台湾岛以东海域的划界谈判，必须有中方参与。日菲即使通过双边谈判处理彼此之间的海洋划界问题，也不能以双边安排预先处置涉及中国权益的海域界限。外交部已将日菲所谓的“划界谈判”定性为“完全非法无效”，并指出其绕开中方的行为，严重侵害了中方的海洋权益。
即使双边磋商本身不被国际法一般性禁止，日菲推进相关谈判仍须遵守《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确立的公平解决、合作与克制要求，不得通过谈判安排或者后续行动预先确定涉及中国的海洋边界，更不得损害中国依法享有的海洋权益。从条约法的一般规则看，双边协议原则上不能仅凭缔约双方合意为第三国创设未经其同意的权利义务。因此，判断日菲此次谈判是否符合国际法，关键不在于采取何种磋商形式，而在于相关安排是否尊重中国合法海洋权益、是否履行有关国际法义务，以及是否对中国依法享有的权利产生不利影响。
日菲划界加剧海洋争端风险
日菲海域划界的影响并不限于具体海域的权利分配，更关系到国际海洋法规则能否得到有效实施以及地区海洋秩序能否保持稳定。在有关海域存在多方权利主张的情况下，如果通过双边协商排除其他相关国家的合法权益，不仅无助于妥善解决既有分歧，还可能给原本复杂的海洋争端造成一系列影响。
其一，增加海洋争端解决的难度。海洋划界的目的是通过协商解决各方海洋权利主张重叠的问题。日菲在涉及中国海洋权益的海域先行推进双边划界，是在中国未参与的情况下形成两国之间的划界安排。这样的安排并不能解决中国与有关国家之间的权利争议，反而可能使日菲各自的立场进一步固定。此后再进行多方协商，任何一方如果调整此前作出的安排，都将面临更高的协商成本和更大的政治压力。
其二，削弱国际海洋法规则的权威。国际海洋法的重要价值，在于为各国提出和协调海洋权利主张提供共同的规则框架。海洋划界不能只看有关国家是否达成双边合意，还应遵循公平解决以及合作、克制等国际法要求。如果有关国家以双边协商为由绕开其他相关国家，就容易将双边合意置于国际法规则之上，使本应通过国际法协调的多方权利关系被简化为少数国家之间的利益安排。
其三，加剧地区安全风险。对海洋划界问题的处理应当遵循国际法规则，不应受到地缘政治因素的影响。近年来，日菲不断强化安全与防务合作。如果划界谈判与军事合作、战略协调进一步交织，海洋权利争议就可能被赋予更多的地缘政治和安全色彩。在此背景下，美方又对中国在相关海域依法行使海洋权利和管辖权的活动提出指责，进一步将本应通过国际法和外交途径处理的海洋争议带入地缘政治竞争之中。尤其需要警惕的是，如果有关国家将台湾岛以东海域的划界问题纳入军事安全合作框架，可能进一步加剧有关海域的紧张局势，使原本应通过国际法和外交途径解决的海洋争端演变为更复杂的地区安全问题。
各方应共同维护国际海洋法治秩序
日菲绕开中国推进涉及台湾岛以东海域的划界谈判，增加了有关海域争议解决的复杂性。面对这一动向，有关各方应坚持国际法治，在《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等国际法框架下处理海洋争议，共同维护公平合理的国际海洋秩序。
其一，坚持通过协商妥善解决海洋划界问题。海洋划界涉及沿海国重大海洋权益，应当通过协商寻求公平解决。对于存在多方海洋权利主张的海域，有关国家应充分考虑各方合法权益，避免通过单方面行动固化既有主张。日菲应正视有关海域涉及中国海洋权益的事实，为有关国家开展后续协商留存空间。中国也将继续通过外交交涉等方式明确自身立场和权利主张，推动有关分歧妥善解决。只有保障相关国家平等参与，才能为有关海域争议的妥善解决奠定基础。
其二，防止海洋划界问题沦为地缘政治工具。海洋划界应以国际法和有关海域的具体情况为依据，不应受到军事合作和战略竞争的干扰。近年来，日本与菲律宾不断深化防务合作，双方相继签署《互惠准入协定》《物资劳务相互提供协定》，并推进军事情报保护和防务装备等领域合作。在此背景下，日菲将涉及中国海洋权益的划界问题置于日益强化的安全合作框架之中，容易使海洋权利争议受到地缘政治因素影响。有关国家应通过协商处理分歧，避免将海洋争议推向阵营对立。域外国家也应依据国际法评价有关问题，不能以所谓“地区稳定”为由作出选择性判断。
日菲推进涉及中国权益的海域划界，表明海洋划界不能只考虑双边关系，还必须尊重其他相关国家的合法权益。任何划界安排都应受到国际法规则的约束，不能因地缘政治和战略竞争而偏离公平解决的要求。台湾岛以东海域的划界问题不仅涉及中国依法享有的海洋权益，也关系到中国的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有关国家应充分尊重中国的主权立场，不得借海洋划界之名损害中国在相关海域的合法权益。只有各方共同遵守国际法，才能减少海上摩擦与误判，维护稳定有序的国际海洋法治秩序。
（廖奕系武汉大学人权研究院院长、武汉大学法学院教授；常靳系武汉大学法学院在读博士研究生）
2026年11月09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