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社会监督力量守护资本市场诚信

　　□ 刘春彦

　　近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布公示，拟根据证券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对提供17起案件相关线索的吹哨人依法给予奖励。
　　证券法明确规定，证券的发行、交易活动，必须遵守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欺诈、内幕交易和操纵证券市场的行为。以信息披露为例，信息披露义务人披露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简明清晰，通俗易懂，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
　　作为我国资本市场法治建设与生态治理的重要一环，上市公司信息披露不仅直接关系到投资者的投资决策，还关系到监管机构的监管决策。
　　一、弥补监管盲区丰富公众参与途径
　　长期以来，我国资本市场的违法违规查处主要集中于证券监管机构的监管和交易所的自律监管等方式。然而，上市公司商业模式日益复杂，少数上市公司控股股东和实际控制人恶意造假，资本市场面临着严重的信息不对称与监管滞后的双重挑战。此次中国证监会公示拟对17起案件线索提供者的奖励，是鼓励社会尤其是知悉上市公司违规信息披露实情的吹哨人参与监督的举措，有助于弥补监管盲区。
　　吹哨人作为上市公司信息的知情人，具备天然的信息优势，能够弥补外部监管信息的不足。这不仅有利于投资者的保护，也极大丰富了社会公众力量参与资本市场法治建设的合法途径。
　　当前，违法信息披露乃至财务造假、内幕交易和操纵证券市场、违法经营等违法行为早已脱离了简单的账目篡改，演变为上市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以下简称董监高）精心策划、关联方高度配合、资金链条高度隐蔽的复杂操作手法。面对这种违法行为，仅靠证券监管机构和交易所往往难以察觉。吹哨人的“挺身而出”有助于精准刺破虚假信息的伪装。
　　二、精准打击违法行为助力资本市场高质量发展
　　通常而言，在缺乏制度保障与利益补偿的情形下，吹哨人因顾及职业发展、人身安全等因素，对上市公司信息披露中的违法行为往往视而不见或者持观望态度，有时会被动承受甚至被迫参与违法行为。
　　中国证监会通过奖励机制，明确鼓励吹哨人积极进行违法线索举报，意味着由单纯依靠证券监管机构和交易所监管向发动社会监督力量共同参与的转变，以社会监督力量守护资本市场诚信。通过物质奖励，对上市公司实施违法行为产生威慑作用，为证券监管机构和交易所进一步的调查取证提供相应的有据可查的线索。这意味着，我国资本市场执法日趋精准化、精细化。
　　当上市公司董监高意识到，有一双雪亮的眼睛时刻关注时，其实施违法信息披露乃至财务造假违法行为的心理成本将成倍增加。这种源自内部人的监督力量，时刻审视着董监高及相关人员的履职行为，从而对违法行为形成强大的心理阻断效应。
　　三、协同法治与公众双重力量推动资本市场高效运行
　　奖励吹哨人，其影响绝非局限于这17起个案本身或是获得奖金的个人，更是对我国资本市场高效运行的有力促进。目前，我国已建成全球交易极度活跃、公众投资者众多的全球第二大资本市场。吹哨人作为了解上市公司运作的微观主体，将降低违法行为取证的成本，形成威慑力量。
　　第一，优化治理生态。吹哨人制度常态化将改变过去监管机构独立承担监管职责的情形，提升社会公众监督力量参与共治的积极性，大幅降低违法行为带来的非理性决策、扭曲决策。
　　第二，倡导防范在先。吹哨人往往能在违法行为尚处萌芽或仍在进行时提供关键证据。这种早期介入有助于改善重大违法行为查处可能存在滞后的现象，防范违法行为于未然。
　　第三，提升法治威慑。作为代表市场良知与公平正义的制衡力量，吹哨人作为上市公司违法行为的知情人甚至参与人，是提升我国证券市场有效监管的重要力量，通过吹哨行为能够提高证券市场法治建设的威慑力。
　　四、董监高吹哨是对上市公司忠实义务的更高体现
　　随着吹哨人制度的深入推进，市场中也浮现出一种疑虑：如果吹哨人是上市公司的董监高，这种吹哨行为，是否违反了公司法赋予他们的忠实义务？
　　从现代公司治理的法理来看，答案是否定的。董监高的忠实义务，其核心指向公司的整体利益和全体股东的合法权益，而非少数实际控制人、控股股东或造假同盟的个人私利。当这些人违反信息披露义务甚至实施财务造假、侵占资产等违法行为时，实际上是侵害了公司和公众投资者的根本利益。
　　此时，董监高的吹哨行为，非但没有违背忠实义务，反而是以实际行动阻止公司和全体股东遭受更大损害，这体现了着眼于公司长远利益、全体股东利益以及市场公共利益的忠实义务，也是勤勉义务的体现。反之，对上市公司违法行为的包庇与纵容，任由公司违法才是对公司利益和股东利益最大的背叛。鼓励董监高吹哨，正是真正落实忠实义务的应有之义。
　　奖励案件线索提供者，是证券监管部门推动社会监督发挥作用的体现。应当在法律规范的指引下，统筹好重金激励、严密保护与精准打击违法行为的关系，明确吹哨行为与忠实义务的法理逻辑，为我国金融强国建设与资本市场的长远健康发展注入源源不断的强大法治动能与坚实保障。
（作者系同济大学法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