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驻斯里兰卡记者 韩博
印度国家支付公司近日宣布，自10月15日起，将对通过统一支付接口（UPI）完成的单笔超过2000卢比的部分商户交易，按交易金额的0.4%收取手续费，至此持续六年多的扫码支付政策出现重大调整。印度政府称，收费旨在分担系统运营和升级成本，但新规引发较大分歧，费用转嫁、商户认定和政策执行等问题受到质疑。如何在维持UPI低成本优势的同时增强商业可持续性，成为此次改革面临的主要考验。
收费格局重塑
印度财政部金融服务司9月15日发布的公告显示，消费者向商户单笔支付超过2000卢比后，原则上按交易总额的0.4%收取费用；单笔交易达到或超过7.5万卢比时，收费上限为300卢比。费用由收款商户承担，普通消费者扫码付款无需另行支付。
新规同时设置差异化费率。铁路、电信、保险、燃油等特定领域，单笔支付超过2000卢比后统一收取5卢比；股票、基金等资本市场相关付款按交易额的0.02%收费，每笔最高300卢比。UPI商户支付由普遍免费转向“大额交易收费、重点行业优惠、资本市场单列”的分层模式。
收费范围扩大并不意味着UPI全面转向有偿使用。个人之间通过UPI转账继续免费，单笔不超过2000卢比的商户交易也维持零费率。印度政府表示，按现有交易结构测算，超过95%的商户交易笔数不会受到影响。通过UPI二维码每月收款不超过10万卢比、符合规定类别的小商户，以及农村和郊区符合条件的小商户，也可继续享受豁免。政府还拟从手续费收入中提取5%，设立专项资金支持小商户使用UPI。
UPI由印度国家支付公司运营，自2016年推出以来，已覆盖街头摊贩、实体商店和大型网络平台。印度政府数据显示，2025至2026财年，UPI交易量约为2416.2亿笔。印度自2020年起实行零手续费，免费模式成为推动UPI快速普及的重要条件。此次恢复部分收费，表明政策重点正由依靠全面零费率扩大规模，转向由不同交易和行业分担系统成本。
舆论两极分化
收费新规落地后，印度国内舆论呈现鲜明两极分化态势，小微商户群体普遍担忧经营压力加大，而金融机构、行业协会与宏观经济研究者则普遍认可此次改革的必要性。
受冲击最直接的是印度千万级小微商户与个体经营者。长期以来，零手续费扫码支付是印度小商贩、街边摊贩、个体小店的核心经营红利，零交易成本极大压缩了经营损耗、提升了利润空间。新规实施后，大额经营交易产生手续费，意味着商户营收将被动缩水。大量中小商户通过社交平台、行业协会发声抗议，认为在通胀高企、客流不稳、原材料涨价的背景下，新增支付手续费将进一步挤压微薄利润，加重个体经营负担，部分小规模商贸从业者甚至担忧行业生存压力加剧。
与此同时，印度大型零售企业、连锁商贸机构态度相对理性。大型商户交易体量大、利润空间充足，且合规化经营体系完善，能够平稳承接小额手续费成本，普遍认为规范化收费有利于净化支付市场、提升交易安全、减少诈骗乱象。
印度金融行业与监管层面则坚定支持改革。印度银行业协会公开表态，长期零费率模式造成行业持续亏损，多家中小型支付平台因盈利困难濒临退出市场，行业生态畸形化。适度收费能够为技术升级、反诈风控、系统扩容提供资金支撑，从根本上保障UPI系统稳定安全运行，避免超大规模支付系统因成本透支出现瘫痪、漏洞、诈骗泛滥等系统性风险。
印度财政部与金融监管部门解释称，此次改革绝非单纯“增收”，而是去普惠野蛮生长、促行业规范提质的关键转型。零费率是阶段性扶持政策，而非永久机制，产业成熟后适度市场化定价，是全球支付行业通用规则，也是保障数字金融长期健康发展的必然选择。
落地执行承压
《印度快报》援引政府官员的话报道，新规实施后是否会出现将大额付款拆成多笔1999卢比交易以规避收费的现象，仍须实施后观察。如果拆单较为普遍，收费范围和预期收入都可能受到影响。
小商户的分类和识别同样存在难点。按照印度国家支付公司的规定，通过UPI二维码向个人银行账户收款、月度收款额不超过10万卢比的小商户可以免交费用；连续三个月UPI收款均超过10万卢比的，将转入普通商户类别。这一认定依据是UPI收款规模，并非商户全部营业额、经营成本或利润水平，同样的月度收款额对不同行业经营者可能意味着不同负担。
《印度快报》报道，印度政府计划从10月15日起每日跟踪商户是否向顾客转嫁费用，并与上年同期情况比较。商户若单列“UPI手续费”，相对容易识别；若通过调整商品统一售价消化成本，则难以判定涨价是否源于支付费用。能否约束这种间接转嫁，将影响“消费者继续免费使用UPI”的承诺能否落实。
现金也为商户和消费者提供替代选择。《经济时报》8月18日报道，印度储备银行副行长穆尔穆表示，尽管现金在个人支付中的占比下降，印度流通中现金仍保持两位数增长，增加了纸币生产和流通需求预测的难度。这不能证明UPI收费必然使交易回流现金，但意味着政策实施后，需要同时观察数字支付交易量、商户受理意愿和现金需求。印度能否在支付网络可持续运行与低成本普及之间取得平衡，最终将由实施数据和市场选择检验。
值得注意的是，印度UPI已通过与LankaQR的合作在邻国斯里兰卡推广使用。新规主要针对印度境内的个人对商户交易，尚未明确收费新规是否以及如何适用于跨境UPI付款，斯里兰卡等海外市场未明确同步执行0.4%的收费标准。随着UPI国际化进程，境内收费框架与海外收单费用之间如何衔接，仍有待印度国家支付公司及其境外合作机构进一步说明。
2026年09月2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