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尼得科公司大规模造假被曝光

　　□ 江永翔

　　一份外部调查报告显示，日本大型电机制造企业尼得科公司存在大规模造假行为，调查确认超过800起造假案例，包含篡改检测数据、擅自更改产品设计与材料等。这是继财务造假丑闻之后，尼得科再度曝出重大质量问题。
　　近年来，多家日本知名企业接连曝出造假丑闻，而此次尼得科造假事件是“日本制造”神话破灭长剧中的最新一幕。正如有评论所说，所谓“匠人精神”的招牌早已名存实亡，重塑市场对日本企业的信任已成严峻挑战。
造假事件持续发酵
　　综合《朝日新闻》等多家日媒报道，9月4日公布的外部调查报告披露，调查委员会认定尼得科下属12个事业部和子公司共发生844起造假案例，其中约95%涉及未经客户同意擅自变更制造工序、产品设计和材料等，其他问题包括篡改和捏造检测数据、将不合格产品冒充为合格产品出货等。调查委员会表示，上述行为涉嫌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等相关法律法规。
　　上述造假事件中有60起被认定为“重大质量问题”，可能违反相关法规或存在安全隐患，涉事产品或面临召回。调查报告指出，造假行为最早可以追溯至2012年。尼得科的一名前员工透露，曾发生客户进厂考察时，篡改数据问题当场暴露并引发投诉，但相关事件仅在企业内部处理，未对外披露。
　　尼得科社长岸田光哉同日在记者会上鞠躬道歉，同时强调已确认涉事产品不存在安全风险，现阶段暂无召回计划。但分析人士指出，质量保证不只是产品能否运转，还包括是否按照客户认可的材料和工序生产，以及出现问题后能否追溯。由企业自行判断“没有问题”，实际上剥夺了客户的知情权和选择权。
　　而这一调查源自此前尼得科被爆出的财务造假丑闻。2025年9月，尼得科驻多国分支机构爆出系统性会计舞弊，涉案总金额高达2500亿日元（100日元约合4.3元人民币），调查认定企业虚增净利润约1607亿日元。在开展内部调查的过程中，又发现超过1000起疑似质量违规的线索，调查委员会自2026年5月启动专项核查。调查委员会委员长伊丹俊彦表示，继财务造假问题之后，又在“事关制造业根本的质量保证领域”发现如此大规模的造假行为，性质极其严重。
重压催生造假风气
　　据日本朝日电视台报道，成果导向和极致压缩成本被概括为“永守主义”，创始人永守重信就是凭借这种经营方式，将尼得科发展为大型知名企业。调查报告并未证实永守重信等高管直接授意或参与造假，但他定下脱离现实的短期业绩与降本目标，并向下属施压，催生了企业内部的造假风气。
　　《读卖新闻》消息显示，在60起重大造假事件中，约20起查实存在集团高管或基地负责人参与。调查报告认为，管理层承受永守重信下达的严苛业绩增长压力，没有对压力进行缓冲消解，就直接向一线员工下达硬性指标。
　　这种脱离实际经营能力的业绩目标，是质量造假事件接连发生的主要诱因。各生产基地内部为完成指标，慢慢滋生“实属无奈”的心态，造假行为就此趋于常态化。日媒分析称，尼得科一线工作人员存在错误认知，认为更换材料或调整工序后，产品性能并无明显变化，因此不必通知客户。调查委员会面向企业内部开展问卷调查，近9万名受访者中，24.9%的人认为“只要安全性、性能没有问题，就算违反法规、合同也不算问题”。有3731人表示“知晓存在质量造假行为”，这部分人中有37.8%将问题根源归结于交货期、销售额、收益以及降低成本带来的压力。
　　此外，企业内部还形成了“上报者吃亏”的不良风气。据朝日电视台报道，一些员工认为造假行为是“不得已而为之”，或“这种程度不算问题”，代表性案例包括未经客户同意重新使用旧零部件且未向上级报告。一旦报告问题，可能引发停工停产和客户纠纷，报告者还可能遭到斥责并承担善后工作。
鞠躬难以挽回信任
　　日本学者原博人在国际期刊《技术与社会》刊文称，日企与产品质量相关的丑闻频发，在某些案例中，质量欺诈行为甚至持续了十余年之久。企业造假行为产生了重大的社会影响，重塑公众对日本企业产品质量与可靠性的信心，已成为严峻挑战。
　　近年来，日企被曝光的造假行为层出不穷。2023年丰田子公司大发汽车被曝30余年伪造安全数据；2024年丰田、本田等五家日系车企承认测试作弊；京王重机、川崎重工也相继爆出数据造假丑闻。接连不断的造假事件，不断击碎“日本制造”的品质神话。
　　有专家分析指出，过去日本企业造假多集中在篡改检测数据，而尼得科事件中占比极高的“擅自变更”行为，代表违规已经演进到系统性越界阶段。在组织内部，违规被包装成为控制成本、保障交付的合理手段，实现事实上的制度化、合理化，对比传统数据造假，隐蔽性和潜在破坏力更强。
　　日本企业造假被曝光后，高管在记者会上“鞠躬致歉”的场景已经屡见不鲜。然而，单纯的鞠躬道歉无法阻止新的造假事件出现。据朝日电视台报道，永守重信此前因财务造假问题辞去董事会主席职务。岸田光哉表示，最高经营负责人应对公司发生的一切承担说明责任，这一说辞被外界视作有将永守重信排除在问责范围之外的倾向。
　　“日本法律对企业违规的处罚相对温和，违规成本远低于收益，变相纵容了下一次造假的发生。”专家指出，仪式化的道歉并不等于制度层面的纠错。如果没有配套严厉的惩戒与内部机制整改，就无法阻止同类问题反复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