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门私自开展医美服务属违规操作

　　□ 本报记者 韩丹东

　　“本想便捷变美，不料反倒伤了身体。”8月23日，在北京工作的张女士向《法治日报》记者讲述了自己遭遇上门非法医美服务的糟心经历。
　　今年年初，张女士和朋友闲聊时得知，现在有相关从业者可以提供上门医美服务。为省去往返门店的麻烦，同时想要私密性更强的变美体验，经朋友介绍，她联系了一名上门医美从业者。
　　起初，张女士只做操作较为简单的光电类美容项目。久而久之，她认为对方技术可靠，在对方多次推介下，决定接受臀部溶脂注射，花费4万元在私人住宅内完成全套注射。可术后短短几天，她的臀部就出现明显红肿、硬块等不适。到医院检查后，被确诊为注射后脂膜炎、皮肤异常反应。
　　张女士向这名从业者追责时才发现，对方根本无法提供行医资质，对于注射药品的资质、采购凭证也交代不清。张女士提出索赔，要求对方承担服务费、修复费以及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双方协商后，对方仅退还了4万元项目款，之后便彻底失联，后续诊疗与修复产生的费用，只能由张女士自行承担。
　　凭借私密性强、上门服务、定价灵活、不用到店等特点，上门美容服务逐渐受到部分“求美者”青睐。但随之滋生出非法行医、药品来源不明、维权困难等诸多问题。受访专家表示，上门美容服务游走在生活美容和医疗美容之间的灰色地带，绝大多数这类服务存在从业人员无资质、操作不规范、卫生条件不达标等隐患。相关业态亟待厘清合规边界，加强行业监管，同时提升消费者的风险防范意识。
部分上门者无资质
　　张女士的遭遇并非个例。
　　今年4月，河北的林女士也落入上门医美服务的陷阱。为省去门店排队时间、体验上门专属服务，林女士经朋友介绍，联系一名医美师上门做水光注射项目。
　　对方报价低廉，还声称自己操作经验丰富、项目安全，打消了林女士的顾虑。林女士预先支付了2000元接受服务。操作过程中，林女士就感到明显疼痛，皮肤还有轻微出血。术后，注射部位反复红肿发炎。林女士第一时间联系这名医美师，对方告知过几日就会恢复，可多日后症状仍不见好转，当林女士再次联系对方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
　　林女士事后回想，自己事前没有核验对方相关资质，单纯相信熟人推荐，也没有保存操作所用产品、服务过程的相关凭证，如今想要维权追责，却找不到责任人，最终只能独自承担容貌受损与经济损失的双重后果。
　　今年1月，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检察院公布一起妨害药品管理案。被告人张某在未取得行医及药品经营资质的情况下，非法销售、注射未经批准的肉毒毒素。张某在其住所或客户家中，先后为吕某、佟某某等4人进行有偿注射，导致4人出现肉毒毒素中毒症状，其中1人症状严重一度入住ICU。经鉴定，4名被害人均构成四级医疗事故。张某最终被法院以妨害药品管理罪判处有期徒刑1年3个月，并处罚金1万元，同时被禁止从事药品管理相关活动。
　　鄞州区检察院提示，医疗美容属于医疗行为，务必选择正规医疗机构和具备执业资质的医师，切勿因低价、方便或熟人介绍光顾“黑诊所”或接受上门服务，否则可能危及身体健康。
私下交易追责困难
　　记者调查获悉，除依靠熟人介绍外，部分上门医美从业者还在社交平台投放宣传图片与视频。这类上门美业服务类目繁杂，横跨基础生活美容与轻医美项目，普通消费者很难辨别其中的合规红线。
　　北京大学医学人文学院卫生法学教授王岳告诉记者，医疗美容与生活美容的核心分界线清晰明确：以是否刺破真皮层、是否出血、是否使用医疗药品器械为判定依据。只要破皮出血、刺破真皮层，或使用麻药、处方类药品、注射器械，无论项目名称如何，均属于医疗美容，必须具备医疗机构许可证，由专业医务人员操作，严禁个人上门私自开展。
　　王岳说，很多消费者误以为轻微破皮、激光美容都是安全的生活美容，实则多数上门医美违规操作，早已突破合规边界。一旦无资质人员开展侵入性、创伤性美容项目，造成消费者人身损害，不仅需要承担民事赔偿，还可能被处以行政处罚，情节严重致人伤亡的，还可能构成非法行医罪，须承担刑事责任。
　　“市场上多数火爆的上门项目，均属于明令禁止的非法医美行为，无论宣传话术如何包装，只要涉及创伤性、侵入性操作，或使用医疗药品、医疗器械，上门开展即属违规。”中国卫生法学会副会长、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主任郑雪倩介绍，具体包含三类项目：一是注射类项目，溶脂针、水光针、填充针等各类针剂注射，均属于医疗美容范畴，必须由持证医师在正规医疗机构操作，严禁上门开展；二是光电微创类项目，光子嫩肤、激光脱毛等，被明确列入《医疗美容项目分级管理目录》，上门操作均属违规操作；三是变相侵入类项目，如无创蛋白种植、涂抹式水光等项目，若配合微针破皮、深层导入等侵入性操作，或使用麻膏、处方类药品，无论是否打针，均属于医疗美容，禁止上门服务。
　　受访专家指出，一些上门医美服务人员利用普通消费者的认知盲区，混淆生活美容项目的概念，依靠无资质上门经营、违规使用医用产品、破皮侵入式操作牟利。一旦出现问题，因上门服务流动性强、交易无凭证、从业者极易失联，导致消费者普遍陷入取证难、追责难、维权难的困境。
　　郑雪倩认为，上门非法医美存在以下维权难点：一是证据固定难，从业者多通过私聊渠道接单，在私人场所提供服务，随意删除聊天记录，不留存产品批次、操作流程记录，消费者难以留存有效证据；二是主体认定难，上门服务无固定经营场所，从业者流动性极强，事发后极易失联，多方责任相互推诿；三是鉴定评估难，注射类医美产品易被人体代谢，损害并发症存在滞后性，难以界定操作与伤害的因果关系；四是维权成本高，医疗鉴定、诉讼流程耗时耗力。
严厉打击非法行医
　　受访专家指出，上门医美存在诸多问题，根源在于行业合规边界模糊、监管存在空白、行业自律不足，同时消费者风险意识较为薄弱。
　　郑雪倩提到，当前国内还没有针对上门美容服务的专项管理规范，上门服务的操作标准、人员资质要求、纠纷处置机制等都缺少明确的法律依据，这也是各类问题频发的主要原因。
　　郑雪倩建议，想要从根本上堵住行业漏洞，需要搭建起“监管兜底、行业自律、消费者自查”的全方位治理体系。
　　在监管端，市场监管、卫健等部门要加强联合执法，重点排查上门服务中的无照经营、超范围经营、非法开展医疗美容项目等行为，加大罚款、停业整顿、吊销资质等处罚力度，严厉打击非法行医。
　　在行业端，由行业协会牵头制定上门美业统一服务规范，明确人员资质、操作流程、卫生条件、耗材管理、纠纷处理等细则，补齐监管制度短板。
　　在消费者端，要牢牢记住“医疗美容绝不上门”这一底线，事前核验商家资质，事中留存完整证据，遭遇问题后及时维权举报，从源头压缩非法上门医美生存空间。
　　王岳认为，要做好大众科普和行业正向引导，压实行业主体责任。一方面，相关政府部门应常态化开展医美合规宣传，清晰区分生活美容与医疗美容，公示界定标准以及违规行为对应的法律后果，纠正公众认知误区；另一方面，行业协会、专业学会要发挥行业自律作用，厘清行业内模糊地带、发布合规声明，重塑行业公信力，防止少数非法操作损害整个美业的发展。
漫画/高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