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龚茜
从事未成年人检察工作近十载,我见过太多触动心底的瞬间。纵然历经万千,可那些不期而遇的温暖与希望,总能轻易让我红了眼眶。
回望近期,有一桩暖意满满的小事始终萦绕在我的心头:开学季的校园里,少年小天伫立在大学宿舍楼前,对着前来送行的我和社工老师,深深地鞠了一躬。朝气盎然的校园光景映衬之下,我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历经迷途的少年,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崭新人生。
一年前的小天,因家庭亲子沟通存在障碍,加之受不良交友圈诱导,滋生严重叛逆心理,为逃避家庭管教,走上了歧路。
还记得初见那天,身形单薄的他站在我们面前,眼睛里有些无措与茫然。但是在听到父亲一声沉重的叹气后,“这孩子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他的眼神又增加了一丝叛逆。
惩罚不是目的,挽救一个迷途的少年,守护他未来可能的人生,才是未检工作真正的价值追求。
我意识到,简单的起诉判刑只会让小天的人生彻底蒙尘,不仅不利于他的个人成长,还会让这个出现过裂隙的家庭陷入更深的困境。综合小天犯罪情节较轻、认罪悔罪态度较好且具备有效监护和帮教条件,我院对他作出附条件不起诉决定,考验期10个月。
进入考验期后,我与司法社工、“五老”志愿者组建帮教小组,为小天建立了司法风险、心理评估、社会关系、成长环境四类档案,实现帮教过程全程可溯、动态管控。
每次与小天见面后,我与司法社工都会认真记录下孩子的状态与心理变化,细致跟进他的认知转变。
初次和小天沟通时,能明显感受到他对自身行为的认知偏差。谈及盗窃一事,小天觉得涉案金额不大,只要赔钱就能彻底解决问题。他坦言自己以为当初赔钱后便顺利结案,这让他根深蒂固地认为,整件事不过是一场花钱了结的交易。我在日志中记录道:“小天忽视了行为本身的违法性与司法流程的严肃性,将司法程序简单等同于单纯的经济赔付交易。”
在一次社会调查过程中,小天认为作案时知晓自己尚未成年,“即使抓起来也不会很严重”。这一天的《干预日志》中,司法社工记下:“在这种错误计算‘犯罪成本’的侥幸心理下,小天将未成年人身份视为一种可用来降低成本的‘筹码’。”
针对小天表现出的“功利性守法”问题,我们针对每项具体问题,开展个性化精准帮教,每次帮教后我和司法社工都进行双向评分,实时调整帮教的方向。10个月后,小天顺利通过考验期,并收到本地某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看着红彤彤的入学通知书映衬着他灿烂的笑脸,我更加体会到我院“盏心工作室”这个名称的含义。
“盏心”——取自“点一盏心灯,照亮崭新征程”之意,旨在高质效办理涉未成年人案件的同时,打造未成年人综合保护体系。检察官的案头,堆叠的是一本本卷宗,承载的却是一个个少年的人生与未来。在未成年人保护的征途里,我们以“盏心”为炬,走进少年们真实的生活与内心。
回首十余载未检之路,一桩桩、一幕幕饱含温度的未成年人司法守护故事时常在心头浮现,有四个关键词,见证着我们一路同行的守护之路。
第一个词:规矩。为了让守护既有章法,更有暖意,我们为规矩装上了“智慧大脑”——“数智监管链”平台。告别了繁琐填单,借助数字技术,实时跟踪罪错未成年人的动态,让帮教从“被动跟进”变成“主动守护”。我们为每名涉罪未成年人量身定做 “一人四档”的专属“成长档案”,它不只是一份份冰冷的记录,更像一本本“成长日记”,通过详实的《帮教日志》,动态调整陪伴的方式,确保帮教方案精准落地。
第二个词:协同。未成年人保护,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战斗。依托“盏心工作室”,我们构建了“检察官+司法社工+志愿者”的“黄金铁三角”帮教体系。检察官是引路人,把控案件与帮教方向;驻院社工是守护者,细致入微、关注心灵;“五老”志愿者则是暖心人,用人生阅历给孩子最朴素的关怀。彼此补位、相互支撑,让守护不再有盲区。
第三个词:归航。为迷途少年打造温暖“避风港”,帮他们找准前行的方向。2012年,我们在苏州率先探索企业型观护基地;随后,社区型、文化型观护基地陆续落地。2017年专业社工入驻后,这些基地彻底告别了“临时观护”的模式,变成了孩子们的“梦想加油站”。在这里,社工陪孩子学技能、解心结,帮他们抹去过往的污点,重拾自信与勇气。近40名涉罪未成年人在这里接受帮扶,2人考入大学,28人稳定就业。这一个个数字背后,是几十个家庭的重归团圆,是我们共同浇灌的生长的希望。
第四个词:向阳。守护最好的模样,是为孩子遮风挡雨,更教他们向阳而生。我们把孩子们最容易“触礁”的地方:网络交友、校园欺凌……这些风险点,编成6节孩子们抢着上的“法治剧本杀”课程,拍成了5集法治微短剧。我们尝试跨界联动,把法治教育基地搬进了御窑金砖博物馆,让孩子们一边感受千年窑火的匠心,一边体验现代法治的熏陶,让文化和法治来一场“双向奔赴”。近三年,我们联合社工共同参与了90场讲座、45场研学,2万多名孩子的笑脸,见证了从“要我学法”到“我要学法”的转变。
守护未成年人的路,并不平坦,有汗水亦有泪水。从点亮一个孩子的“星火微光”,到汇聚各方力量的“燎原之势”,再到向着专业化迈进的“希望之光”,相城检察的每一步,都印证着“同伴同行”的力量。
未来,我们会继续做那个点亮心灯的人,用法治的温度,守护每一颗纯真的童心,让每一个少年都能向阳生长、奔赴山海。
(作者系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检察院未成年人检察部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