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信息不容黑产染指

　　□ 夏 伟
　　
　　前不久，公安部网安局发布10起打击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犯罪典型案例，剑指个人信息黑灰产业链。这批案例覆盖实名账号骗取、电商订单解密、行业内鬼倒卖信息等多个方面，揭示了个人信息黑灰产业技术手段日益升级、团伙分工日趋精细、作案手段复杂多样等新特征，为防范打击个人信息黑灰产业链提供了有益经验和有效范本。
　　在数字时代，个人信息作为重要的数据要素，在流通共享过程中既创造巨大的社会价值，也潜藏广泛而难以预知的违法犯罪风险。一些不法分子盯上个人信息的流通价值，未经个人信息主体同意，就擅自将他人个人信息打包成商品在黑市出售，牟取非法利益。例如，在李某等人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案中，李某等人开展“订单解密”业务，对批量获取的电商平台加密订单数据进行破解，非法获取订单手机号码、收件地址等个人信息200余万条并出售，涉案金额800余万元。
　　更有甚者，为赚取“黑钱”，甘愿充当犯罪活动的上游工具，将海量个人信息出售给犯罪分子。例如，在杨某国等人侵犯公民个人信息、买卖国家公文证件案中，杨某国团伙以现金奖励为诱饵，诱骗群众非法注册电商账号及工商营业执照，将信息倒卖给涉赌、电诈犯罪团伙用于洗钱等犯罪活动。又如，崔某伟团伙以“闲置账号高价变现”名义，大量收购各类实名网络账号，层层转卖至境外诈骗团伙，最终沦为电诈等违法犯罪活动的帮凶。
　　从这些典型案例可以看到，时至今日，个人信息黑灰产业早已不是过去零散分布的状态，而是演化为有技术、有组织、有策略的复杂犯罪系统。
　　其一，犯罪手段的技术化显著加剧了犯罪的扩散风险。数字时代是科技加速的时代，以科技加速迭代为支撑，不法分子非法获取个人信息的成本几乎为零，个人信息一旦脱离个人控制进入流通渠道，其泄露风险便会陡增。例如，刘某沅等人利用黑客技术非法获取大量个人信息，在互联网上搭建社工库，通过收费查档方式，为下游多个产业非法提供公民个人信息查询服务，严重危害公民个人信息安全。不仅如此，伴随数字技术与现实世界的深度融合，个人信息黑灰产业能够轻易渗透社会生活各个角落，连房地产、律师、教培等人们熟知的合法行业也暗藏个人信息黑灰产交易，令人防不胜防。
　　其二，犯罪形态的组织化极大增强了犯罪的社会危害性。个人信息黑灰产业从来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其往往与各种违法犯罪深度交融，形成上游获取个人信息、中游提供技术支持、下游负责套利变现的复杂庞大的犯罪系统，严重侵害公民个人财产安全。
　　其三，犯罪活动的策略化大幅提升了犯罪的隐蔽性。为应对侦查措施、降低犯罪暴露风险，不法分子善于假借合法形式掩盖违法犯罪活动，如将个人信息黑灰产业包装成法律咨询、房屋装修等合法经营形式，这给监管部门精准识别、有效打击带来了严峻挑战。
　　个人信息不容黑产染指。黑灰产业扭曲了个人信息有序共享的流通轨迹，破坏了数字社会赖以存续的诚信基石，对公民和社会造成持久而深重的危害，必须重拳出击。全国公安部门及时开展净网专项行动，精准打击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犯罪活动，有力震慑了犯罪分子，切实维护了广大公民的个人信息权益。
　　不过，也应清醒看到，面对个人信息黑灰产业演变的新态势，传统的分散性治理模式已暴露出明显的局限性，其既无法识别个人信息泄露的风险来源、类别及程度，更难以构建起有效的预防体系。有鉴于此，亟须整合公安机关、网信部门、行业企业等多元力量，构建个人信息处理全生命周期的适应性治理体系，构建防范黑灰产渗透的强有力外部屏障。在这一体系支撑下，公安机关可以会同有关部门加强个人信息行业治理，并沿着犯罪链条持续深挖中游的赌博、诈骗等犯罪以及下游的洗钱等犯罪，扩大净网专项行动的治理成效，真正实现对黑灰产业的全链条治理。
　　（作者系中国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副教授、最高人民检察院刑事检察研究基地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