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常兆
季夏时节,进入安徽合肥包孝肃公祠大门,但见绿树掩映,荷叶盈目。凉亭树荫下,熏风习习,莲香扑面。游走其间,穿亭绕廊,雕栏石砌间皆根植“廉”元素,与祠堂白墙黛瓦相映成趣,让人在耳濡目染间,行走俯仰之际,举头见廉,低头思廉,心头悟廉。
《庐州府志》记载:“香花墩,在城东南门外濠中,是包公青少年读书处,本为公祠……”公祠全称包孝肃公祠,是纪念北宋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枢密副使包拯的祠堂。公元1062年,包拯逝世,宋仁宗追赠其礼部尚书,赐谥“孝肃”,以此褒扬肯定其忠孝廉洁、清刚峻厉的一生。
匾额载廉
迈入包公祠享堂,正殿中央端坐着包拯高大塑像——浓眉长须,双目炯炯,神情威严肃穆,一派凛然正气。塑像正上方高悬三块四字横匾,中间一块系清湖广总督李瀚章手书“色正芒寒”匾额,黑底金字,遒劲有力。“色正芒寒”系成语“芒寒色正”,出自唐代刘禹锡《柳河东集序》:“粲焉如繁星丽天,而芒寒色正,人望而敬者,五行而已。”意思是光芒清冷,颜色纯正,人人敬畏,形容人品高洁、端正。这里旌表包拯一生为官清正廉洁、铁面无私的政治品格。
左匾“节亮风清”,右匾“庐阳正气”,字字珠玑,力透匾额,彰显了包公为官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的政治操守。后人手书于此,其心拳拳,其志殷殷,传承包公铁骨铮铮、刚直不阿、蔑视权贵的清廉作风之意可见一斑。古人云:“公生明,廉生威。”默立塑像前,举头仰望匾额,包公声色俱厉,力惩贪官污吏的场景仿佛浮现在眼前,让人顿觉醍醐灌顶,周身充满力量。
碑刻镌廉
享堂右侧存放着三块石碑,其中一块是“包拯家训碑”,碑文记载:“后世子孙仕宦,有犯赃滥者,不得放归本家,亡殁之后,不得葬于大茔之中……”旧时“入土为安”“入祖坟”是孝道与家族认同的终极体现。宗族为维护内部秩序和家族声誉,对“玷污门庭”的贪腐行为零容忍。犯赃滥者是对祖先极大的不孝,给家族造成奇耻大辱,死后不得入祖坟,意味着当事人被逐出族谱、开除族籍,在宗法制度下堪称极重的惩戒。
“不从吾志,非吾子孙。仰珙刊石,竖于堂屋东壁,以诏后世。”包公义正词严地告诫后世子孙:为官从政务必遵纪守法、清正廉洁,否则以宗法家规施以重罚,将贪腐者逐出家族,剥夺其“归宗”资格,形成强大的家族内部威慑。站立碑前,低头通读完碑刻全文,语言质朴通俗,从头至尾没有高深的道理说教,碑刻连同附嘱不过50余字,正文仅37字,道尽包公对清廉家风的坚守,使得孝肃家风代代相传,深入人心。
古井养廉
祠堂东南角有一座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的六角亭,亭中有古井一口。世人称此井为“廉泉”,亭为“廉泉亭”。斗转星移,古井不竭,甘泉哺育四方。正如《周易》井卦留给世人的智慧:恒定与滋养,井的位置固定不变,但井水却取之不竭,滋养一方百姓。而井也有边界,若不自修,则会淤塞崩坏。这也启示为官从政者守护好心中的那口古井,内修本源、外施恩泽,无私奉献,造福百姓。
静立井旁,弯腰俯瞰泉眼幽深,宁静澄澈的井水如同一面镜子,照见古今人心。指腹轻抚斑驳的井栏,一道一道石痕勒进千年光阴,仿佛触到包公凛然不阿的脊骨。“包青天”早已不是一个简单的廉洁符号——他是公平正义的人格化身,是百姓心目中明镜高悬、善恶分明的最后凭仗。亭中故事真假虽已难考,但那口“廉泉”之所以千年不涸,正是因为世人的爱憎从不模糊,是非从不容混。对清官的渴盼,说到底,是对朗朗乾坤、海晏河清的不灭信仰。
步出祠堂大门,天空倏然下起小雨,落在门旁包河那一簇簇浓郁的绿荷上,嘀答作响。片片荷叶青翠欲滴,朵朵红莲争艳开放,眼前浮现一幅水墨莲图,一千多年前,包拯乘着廉洁之舟,从香花墩出发,一路行稳致远,留得清名在人间。
(作者单位:江苏省淮安市洪泽区人民检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