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赵红旗
盛夏八月,离开城市的喧嚣,走入位于黄河岸边的清幽古村——河南省荥阳市高村乡油坊村,处处洋溢着古色古香。秦氏旧宅中的百年石榴树结满青中泛红的果实,“断五留一”的六级台阶就在树旁。
“‘断五留一’的故事在当地广为流传,下面五级台阶是断开的,最上面的一级是完整的,这种台阶设计象征着在处理事情时留有余地,以和为贵。我们把‘凡事留有余地’的‘断五留一’精神融入调解工作,创新打造‘石榴籽·同心圆’司法品牌,推动基层治理,使大量的矛盾纠纷化解在萌芽状态。”近日,荥阳市人民法院高村人民法庭庭长侯延晖接受《法治日报》记者采访时说。
挖掘乡土文化
据介绍,“断五留一”源自一段武学传奇:秦家主人秦承宗不仅善于经营,还特别爱习武。苌家拳鼻祖苌乃周到访秦承宗家时,秦家众人因苌乃周身材矮小而轻视他,起哄让他露一手。苌乃周左脚踏上台阶,台阶就断成两截,右脚、左脚接连再踏,五声轻响后,一身绝艺折服在场众人。秦承宗赶紧鞠躬请求留一阶,最后一阶才得以保留。后来,秦家专门做了一副对联:居家宜和效张公多书忍字,处事莫刻法司马厚积阴功。
“这副对联就是告诫子孙要宽以待人、留有余地、以和为贵,为人处事要学习张公的忍让和司马光的积德,以达到家庭和睦、社会和谐的目的。”身为秦家后人的油坊村党支部书记秦顺兴解释说。
高村人民法庭管辖高村乡、金寨回族乡两个乡,共有32个行政村,辖区石榴特色产业集聚,邻里相处、涉农交易、劳务用工、土地权属等矛盾纠纷时有发生。法庭深挖本土优秀传统文化,推行“断五留一调解法”,提炼总结成一首“劝和箴言”,即“断五留一留余地,待人宽厚少怨气。凡事退让心和气,彼此相处和为宜。榴乡自有石榴香,台阶留一情更长。纠纷起时莫相争,互让一步万事昌”。
高村乡村民张某向金寨回族乡村民李某供应了一批价值5万余元的石榴树苗,对方支付2万余元后便以“树苗成活率低”为由拒付尾款。
张某提起诉讼,高村人民法庭受理后,向当事双方推送了“劝和箴言”,引导双方换位思考。
“咱们十里八村谁不知道‘断五留一’的故事?古人都互谅互让,咱们还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侯延晖通过“断五留一调解法”打动双方,李某承诺分期支付尾款,张某申请撤诉。
近3年来,高村人民法庭依托这套浸润传统和合理念的调解方法,为辖区群众铺就温暖底色,调撤率连年稳步攀升,今年以来,调撤率达69.04%。
拓展司法服务
高村乡是国家地理标志产品河阴石榴核心主产区,有2000余年石榴种植历史,石榴种植是当地农户的核心增收产业。乡土纠纷往往交织乡情民俗、邻里人情,单纯依靠刚性审判难以实现案结事了人和。
为此,高村人民法庭量身打造“石榴籽·同心圆”特色品牌。在河阴石榴的主产地刘沟村设立“石榴籽法律服务站”,专门处理涉及河阴石榴的土地流转、果品交易等矛盾纠纷;针对金寨回族乡多民族聚居特点,打造“同心圆调解室”,推行“法官+民族调解员”调解模式,兼顾法理尺度与民俗温度。
侯延晖解释说,“石榴籽”寓意辖区各族群众像石榴籽一样紧紧相拥、和睦共处;“同心圆”是以法庭为圆心,聚拢基层各类治理主体,构建共治格局。法庭以巡回调解、田间普法、案例释法为载体,将司法服务拓展至石榴种植基地、村落,护航乡村振兴。
今年3月,“乡村主播”李某等3人满面愁容到高村人民法庭申请立案。原来,在2025年的石榴丰收季,她们为当地一家农业科技公司做直播带货,辛苦干了3个月,却被拖欠2万余元的薪酬。
高村人民法庭立即启动“法庭+村委”联动机制,在“石榴籽法律服务站”组织调解。刘沟村指派人民调解员第一时间联系公司负责人张某,张某称对欠款事实无异议,主要是资金周转困难所致。人民调解员说:“这钱是乡亲们的血汗钱,今年又是石榴的丰收年,早点把钱给她们结了,她们会愿意继续帮咱卖石榴。”在情理法交融的劝说下,张某深受触动:“我半个月内筹款付清。”不到一周时间,李某等3人足额拿到所欠薪酬。
这起纠纷化解后,高村人民法庭对接高村乡综治中心,常态化走访辖区村委、种植大户,发放法律风险防范指南,开展田间普法,排查矛盾隐患,把司法服务送到产业第一线。
构建解纷网络
今年初,高村人民法庭聘任河南省劳动模范,曾先后任郑州市、河南省人大代表的韩流群担任特邀调解员,共同化解疑难复杂纠纷。
“这些知名人士威望高,化解纠纷效果好。”侯延晖举例说,2023年韩常村进入诉讼的案件共30件,2025年降到8件,今年目前仅有2件,80%的矛盾纠纷在诉讼前就得到解决。
高村人民法庭联合辖区两个乡的综治中心创新构建多元共治解纷网络,推动矛盾纠纷源头化解。同时,联动派出所、司法所、自然资源所、村委会等多方力量,进行联动共建共治,明确矛盾纠纷统一受理、分层分流、闭环处置的工作规范。
在联动共建共治工作机制运行中,对于群众直接诉至法庭的案件,法庭立案前先精准甄别,适宜柔性化解的,经当事人同意后移送综治中心联动调解,法官全程跟进释法赋能;乡综治中心排查发现且村级调解无果的纠纷,实时推送法庭协同处置,法庭审结案件后,3日内将裁判文书反馈至乡综治中心归档备案。今年以来,法庭累计向综治中心分流矛盾纠纷41件,成功化解16件,10件调解协议完成司法确认,诉前化解成功率接近40%。
为促进矛盾纠纷源头化解,高村人民法庭通过定期发布司法审判白皮书,精准梳理辖区高发纠纷类型,由乡党委、政府进行研判,提出治理意见;汇编《调解案例指引》发放至各行政村,供人民调解员调解时使用;每季度组织网格员、调解员开展专题培训,提升调解质效。
“法治既有明断是非的刚性标尺,更有温暖民心的温情底色。”荥阳市人民法院院长马玲霞说,将全力支持高村人民法庭立足榴乡本土特色,擦亮“石榴籽·同心圆”品牌,聚焦前端预防、源头化解、精准服务三大职能,护航乡村振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