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检察建议推动涉老虚假宣传整治

　　□ 李琼璐

　　“吃了我们的产品，脑梗偏瘫都能治好。”“理疗床可以消除骨刺。”这样的“健康讲座”，我们刚介入时，在辖区一些养生馆、保健品门店里几乎天天上演。每天一大早，一群老人拎着免费领的鸡蛋、土豆准时“打卡”听课，微信群里的直播课程一场接一场，发红包激励观看。不少老人省吃俭用攒下的养老钱，换回的却是不具备治疗功效的普通食品和医疗器械，甚至有人因此延误了正规治疗。
　　“检察官，你们能不能管管街边的养生门店？天天送鸡蛋、赠土豆哄我们去听课，说保健品能根治心脑血管顽疾，我花光了整个月退休金，吃完半点疗效没有……”电话那头，一位白发老人的懊悔与无助，让我心里一紧。接二连三的群众反映涌来，我们办案团队意识到，这绝不是个别老人偶然受骗，而是一张精心布局、瞄准老年群体的灰色利益网。披着“健康讲座”“名医义诊”外衣，靠着话术洗脑掏空老人积蓄，更有甚者误导病患停药，直接威胁生命健康。
　　这类案件最大的难点是取证：商家多是口头宣传，很少留下书面证据；老人又容易轻信，受骗后往往不愿承认或说不清。怎么办？我们决定以普通消费者身份，多次走进不同门店。坐在后排听“讲座”，跟着做“免费器械体验”，把每家店的宣传套路摸得清清楚楚。我们发现，门店还通过微信群给老人“上课”，每次直播前发红包激励。在“益心为公”检察公益诉讼志愿者的协助下，我们依法对群内直播全程录屏、逐句摘录，拿到了“该保健品能够治疗脑梗偏瘫”等大量话术。
　　为了把证据夯实，我们还购买了多款主推保健品，委托北京市药品检验研究院鉴定。报告出来那一刻，我们心里有了底：不含任何药品成分，不具有治疗功效。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就这样形成了。
　　证据固定后，我们向相关行政机关发出检察建议，要求依法查处、专项排查、建立长效机制。行政机关很快对3家商户作出行政处罚——没收违法所得17376元、罚款15000元。然而，我们在后续跟进监督中发现，处罚决定作出后，部分门店的虚假宣传行为仍未停止。经了解，行政机关此次主要依据食品安全法进行处罚，未同时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从行为性质看，商家以养生讲座为名虚构疗效、误导消费者，既违反食品安全相关规定，也涉嫌构成不正当竞争中的虚假宣传。仅适用单部法律，客观上难以全面评价违法行为的性质，执法震慑效果也可能受限。
　　我们邀请法学专家召开咨询论证会。大家形成共识：这类行为应当“双法并用”——食品安全要管，虚假宣传更要罚。行政机关据此重新调查，扩大排查范围。截至目前，延庆区累计办结同类公益诉讼关联案件7件，依法没收违法所得19904元，行政罚款305000元。那些坑骗老人的“养生课堂”，全部关停清零。
　　个案办完了，我们没停下来。联动行政机关建立常态化巡查机制，重点盯养生馆、体验店、线上直播，畅通投诉举报渠道。我们还走进社区、养老驿站，用身边真实被骗案例开展宣讲，手把手教老人识破骗局。一位听宣讲的大爷跟我说：“以前觉得领鸡蛋占便宜了，现在知道那鸡蛋最贵。”
　　从一通群众来电，到一份检察建议，再到一场法律适用的精准纠偏，我们用的就是“钉钉子”的笨功夫，斩断伸向老人钱袋子的黑手，推动行政执法标准统一，这是检察机关守护银发经济清朗底色的应尽之责。
　　法治护老，我们一直在路上。
　　（作者系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