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重返欧盟”话题缘何急剧升温
□ 本报记者 王艺茗
自2016年脱欧公投、2020年正式脱离欧盟以来,英国与欧洲大陆的关系始终处于微妙的拉扯之中。数年过去,当年推动脱欧的狂热情绪逐渐褪去,经济疲软、贸易受阻、民生承压、国际影响力下滑等一系列现实问题集中显现。近日,英国政坛重量级人物接连发声反思脱欧决策,让“重返欧盟”话题再度急剧升温。相关讨论也从民间舆论、民意调查延伸至核心政坛,成为英国社会热议的焦点话题。有分析认为,这股思潮并非偶然,而是脱欧后多重矛盾累积、内外环境变化与国内政治博弈叠加的结果,折射出英国的社会撕裂与国家发展前途的迷茫。
英国脱欧最初的核心诉求,集中在摆脱欧盟规则约束、收回移民管控权、自主制定贸易与经济政策等方面。但现实发展与脱欧派的预期相去甚远,经济持续低迷成为呼吁“重返欧盟”最直接的诱因。脱离欧盟单一市场与关税同盟后,英欧之间贸易壁垒显著增加,货物通关流程复杂化、检验检疫成本上升,直接冲击了英国传统优势产业。农产品、汽车制造、食品加工等行业首当其冲,大量中小企业因跨境贸易成本上涨、订单流失陷入经营困境。
数据显示,脱欧后英国整体贸易规模增长乏力,相较于欧盟成员国,英国进出口增速长期处于低位。与此同时,通胀高企、劳动力短缺问题久治不愈。脱欧后严格的移民签证制度抬高了用工门槛,多地出现持续性用工荒。医院人手不足、农田无人劳作、服务业招工难成为社会常态,持续推高社会运行成本,最终由普通民众买单。物价上涨、收入缩水、就业环境变差的切身感受,让大量昔日脱欧支持者心态动摇,社会层面对脱欧决策的质疑声持续高涨。
除经济民生困境外,地缘政治与国际地位的落差,让英国政界开始重新审视脱欧的巨大战略代价。脱欧后,英国彻底失去欧盟成员国身份带来的集体议价能力,从欧洲核心圈层滑落为区域事务的“边缘旁观者”。在欧洲区域治理、俄乌冲突斡旋、能源危机应对、全球气候治理等重大国际议题中,英国无法再深度参与核心决策,外交影响力和区域话语权明显弱化。
此前英国政府着力打造的“全球英国”战略,试图依托英联邦体系、跨大西洋特殊关系开辟全新发展路径,弥补脱欧损失,但这一构想始终未能落地见效。诸多政界人士与外交学者普遍认为,脱欧让英国丧失背靠欧洲大陆参与全球竞争的核心优势,重新对接欧洲一体化体系,成为其重塑国际地位的现实选择。
此轮“重返欧盟”舆论热潮,更与英国政坛变局、工党内部权力博弈深度绑定。近期,刚刚辞职的前英国卫生大臣韦斯·斯特里廷公开直言,脱欧是一场“灾难性错误”,并明确指出英国未来的发展归宿在欧洲,此番重磅表态迅速引发政坛连锁反应。与此同时,大曼彻斯特市长安迪·伯纳姆也积极参与相关议题讨论,发声反思脱欧政策。值得注意的是,斯特里廷与伯纳姆均为工党内部极具影响力的人物,被外界视作未来可能挑战首相斯塔默的潜在接班人。
当前,工党正面临地方选举受挫的困境,党内对斯塔默的执政路线不满情绪持续攀升。在此背景下,“重返欧盟”不再是单纯的经贸与外交政策辩论,已然演变为工党新生代政客展示全新执政路线、拉拢留欧选民、积累政治资本的重要博弈工具,进一步助推相关话题持续发酵。
不过,话题热度高涨,并不意味着英国“重返欧盟”即将落地,英欧之间依旧存在难以逾越的现实障碍。一方面,欧盟态度十分审慎。历经英国脱欧的波折后,欧盟内部已形成共识,不会为英国破例放宽规则。若英国正式申请重返,必须全盘接受欧盟现有法律体系、人员自由流动、财政分摊等核心条款,无任何特殊待遇,这与英国当初脱欧的核心诉求完全相悖。另一方面,英国国内政治、社会分歧难以弥合,脱欧派根基稳固,政党、地域对立长期存在,贸然推进入欧谈判,必将引发新一轮社会撕裂与政治动荡。同时,多年脱欧对峙积累的英欧隔阂与信任裂痕,也需要漫长修复周期。
有分析指出,短期内英国正式“重返欧盟”的概率极低,但此轮持续升温的返欧思潮,将持续推动英欧关系走向缓和。双方大概率会立足现有贸易协定,逐步简化通关流程、放宽人员流动限制、深化产业协作与安全合作,最终形成“近而不入、深度对接”的折中相处模式,这将是未来数年英欧关系的主流发展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