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大山深处挺进
——湖北宣恩一名公安民警白水河抗洪救援手记
□ 温锋 文/图
闻令疾行,山道断联见灾情
2026年5月18日。
我做了十多年政工民警,写过很多次“逆行”。敲在公文里,它是个四平八稳的褒义词;可这一天,我才真正懂了——逆行,是脚下打滑的泥坡,是嗓子喊哑了还得喊,是明知道里面有危险,腿却不听使唤地往里迈。
上午11点12分,接宣恩县公安局指挥中心指令,要我作为后续增援力量之一,立即准备物资装车,带队赶往沙道沟。
宣恩县的沙道沟与鹤峰县、来凤县及湖南龙山等地相邻。从县城出发,走高速要一个小时左右才能到沙道沟集镇;从集镇再往受灾中心的白水河村走,还得跑近两个小时山路。下午2点,我和战友紧急开拔。
去白水河村的路上,沿山道尽是倒地的通信杆,光缆散落在路面。抢修人员用大石头把光缆压在道路两侧,车辆就从光缆上碾过去,河道边横着被洪水剥去树皮的光树干。
下午5点多,快到白水河村时,车队与对面出山的车会合,路窄,错不开。一名浑身湿透的民警来回跑动指挥车辆。走近了,我才认出他是沙道沟派出所副所长罗海波。
我们摇下车窗和他打招呼,这才知道,他从18日凌晨到现在一直钉在救援一线。直到我们这几批支援力量陆续抵达,他才准备回所里吃口饭、歇一歇。可看见路上交通受阻,他又停下来,继续一辆一辆指挥,确保救援通道畅通。
听他说话,明显声音发飘。疲惫极了,人还硬挺着。
趁着会车的间隙,我赶紧告诉他,他妻子曾焦急地打电话到所里打听他的下落。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摸出手机看了看——屏幕是黑的。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又转身挥动手臂引导车辆。
我们不能长时间占道,继续往前。
负重徒步,肩扛粮水送急需
车队抵达离白水河村大约8公里的药铺村委会。这里已集结公安、消防、武警,还有应急、电力、通信等各方力量。
再往前,路断了。我们把县局临时筹措的矿泉水、泡面、零食背上肩,徒步进村——里面的人已经一天没吃饭。
走在淤泥和碎石间,迎面碰上了正往外撤的李华。他是局机关第一批支援力量,从白水河村深处徒步1个多小时走出来,湿透的身上还往下滴水。我掏出面包和水,他接过去。
快速咬了几口,迫不及待说起里面的灾情。这时,几名转移的村民背着一位老人,艰难地走来。李华把嘴里一口面包咽下去,几步迎上前:“老人家,您们要不要帮忙?”
“不要得,不要得!”老乡们连连摆手,“您们都累了一夜一天了,我们都看得到!我们轮流背老人,奈得活(当地方言,意为承受得住)!”淳朴的乡音,坚韧的步伐,让人动容。
一辆中国联通的应急救援车驶到我们身边。车窗摇下,后排挤着第一批前往支援的长潭河派出所教导员朱杉和另外两名民辅警,他们正准备搭这辆车下撤。看到村民背着老人走得艰难,三人二话没说让出位置,把老乡们扶上了车。
目送车走远,朱杉松了口气,笑着朝我们伸出手:“快把吃的拿出来,饿了!”我们才回过神来。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我心里又疼又愧——来晚了。
深夜问讯,十八小时不眠的救援者
晚上22点,我们才从白水河村回到沙道沟派出所。职责所在,我必须向罗海波了解情况。敲门,没人应。推门进去,开灯,一直走到床边,他都毫无察觉,仍呼呼大睡。
不忍心喊他,可又不得不喊。我轻轻把他拍醒,先道了歉,再说明来意。他坐起身来,开始跟我讲从凌晨到傍晚所经历的一切。
18日凌晨2时,罗海波带领辅警刘恩冒雨到白水河村处警,发现河水暴涨。眼见山洪欲来,他们第一时间示警,疏散附近村民,并向县局报告情况,此后一直奋战在救援一线。18时许,他才撤回所里,洗个澡,扒几口饭,累得倒头就睡。
“跟嫂子报平安没得?”我问。
“哎呀,凌晨趁着还有点信号发了微信,也不晓得她收到没得,再后头就一直没联系了。”
我心一酸,让他赶紧报个平安再休息。见我要走,他起身要送,刚一动却又皱紧了眉:“湿裤子穿久了,大腿磨出了血泡,一动都疼得钻心。”
走出寝室,已是深夜11点。
这一天,我一边参与救援,一边用零散时间采访。那些句子,存在手机备忘录里,没有修饰词,凌乱、短促,却真实、滚烫。
里面写着一群人在山洪中逆行,朝大山深处挺进。
(作者单位:湖北省宣恩县公安局)
图①③ 救援力量转移被困群众。
图② 增援民警处理地面散落的电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