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警察的年关牵挂

　　□ 韩秀媛
　　
　　腊八节过后，北方小城的年味渐浓起来。虽是“三九四九打骂不走”的时节，年货市场却人头攒动，彩灯闪烁。冻梨、冻柿子、冻花红成筐成堆，大虾酥、高粱饴、不老林色彩缤纷。新做好的大豆腐白嫩嫩、颤巍巍，冒着香甜的热气，刚出锅的大麻花、大果子、黏豆包泛着诱人的光泽。这边有人用喷枪燎着猪头，那边便有人喊“杀猪菜好了，十元一份……”我心里装着事儿，顾不上仔细观看，在一家日杂店买了几副对联，往包联的住户家走。
　　快过年了，我惦记着那些住户，尤其是那几位独居老人。在这近百户居民中，一半以上是回迁户，大多数家庭情况我都掌握。
　　想起三年前局里启动“一线一战、强基兴警”工程，入户宣讲时我就颇有感慨：人和人之间的沟通，说难不难，说易不易。难的是一次一次上门却见不到人，难的是推开门对方眼中的戒备。但只要能敲开门，讲明目的，诚挚地递上一张警民联系卡，再坐下来唠唠家常，讲讲常见案例，和一个家庭的联系就建立起来了，一来二去，时间久了，熟悉了，就变成亲人一般，心里便放不下了。
　　正因心里有了这份放不下的牵挂，年前的走访才显得格外要紧。那天我先到赵大爷家送春联，赵大娘拉着我的手，热络地说话。老两口都八十多岁了，经常往医院跑，儿女还都在外地。一个周日中午，赵大爷打来电话，气得直喊。他说闺女呀，我遇到这么个事儿，也不知道找谁，气得血压都上来了！原来赵大爷有一处空置的老房子，冰箱还用着。一次回去时发现电闸被人拉了，冰箱里的冻货坏掉了。他想可能是对门装修工人误拉了电闸，于是在电表箱上贴了张纸条提示。几天前赵大爷回老房子，发现电闸又被拉了，冰箱里儿女置办的价值千元的年货都臭了。老人认为还是对门装修工人干的，可又没有证据，也联系不到对门的房主，又急又气。我说大爷您别急，我找找派出所。过了一会儿所长回话说，老房子电表箱房间号标识不清，装修工人索性把两户电闸都拉了下来。经过派出所调解，对门的房主主动给老人赔礼道歉并愿意赔偿损失。闹心事很快解决了，老人的气也消了，没要那钱，说今后得和这样的好邻居好好相处！看到这样的结局，我向所长连连致谢，赞叹他们处理矛盾纠纷有经验、有温度。所长说，做群众工作，得和老百姓交心，心里始终有一杆秤，加上十年如一日的基层磨炼，再难的事情都能解决。
　　带着赵大爷家事情圆满解决的暖意，我叩响了李阿姨家的门。李阿姨的儿子、儿媳常年在外地做生意，能干的李阿姨既要伺候卧床的老伴儿，又得照顾上中学的孙子。见李阿姨忙着做饭，我放下春联，同他们告别。李阿姨并不知道，我曾给她儿子小刘解了一个心结。有一天深夜，小刘打来电话，痛苦焦灼地向我求助。他说姐，我好几宿没咋睡觉了，生意赔了钱、有家回不去不说，儿子又摊上那事儿，想死的心都有……原来儿子玩手机游戏时，被队友诱骗裸聊并拍了视频，对方还获取了儿子手机通讯录，向儿子勒索钱财，否则就将视频发给老师和同学，儿子吓得不敢上学。第二天一早，我急忙向反诈民警求教对策。民警出招，遇到这种事情要马上报警，固定犯罪证据，接下来要采取冷处理，不理会对方，更不能给对方转钱。过了半个多月，小刘又打来电话说，儿子已经恢复到常态，那件事情没有再继续发展，向我千恩万谢，不然这个家就毁了……我说我只是尽了一名人民警察应尽的职责，对遇到困难的人拉上一把，雪中送炭会比锦上添花更有意义。
　　送温暖有时也意味着提个醒。接下来我来到单身文艺女青年家，敲门没动静。我把几本文学杂志放在门口鞋柜上，夹上一份预防电信诈骗宣传手册，她会知道是我来过。想起有一天晚上，她幽幽地对我说，有个不错的男人，约她去南方某市见面。她沉默了几秒坦言道，她和他在网上相识，男人很帅很体贴，是南方某证券公司基金经理，对她相见恨晚，想要和她在一起。她有些迟疑，刚认识一周，是不是进展得太快了？我反问她，都是有工作的人，他能放弃一切到你这里，还是你能辞职到他那里？她说，都不能。我说，“那不妨多观察对方一段时间。现在打着婚恋幌子骗财骗色的案例不少，涉及钱财的事情可得谨慎，你没往哪个账户转钱吧”？她说没有。她好像突然从梦中清醒过来，轻声地说，那我把他拉黑吧……
　　走访结束时，天色已暗。类似的求助或感谢的画面，一幕幕刻画在记忆中，一件件事情的发生和解决也在拓宽我对社会和人性的认知。他们将隐藏的秘密向我倾诉，将人性的脆弱向我展示，不因是我，而是对人民警察头顶上警徽的敬重，是对人民警察庄严承诺的回应，那份信任是金钱和地位换不来的，是人与人之间最弥足珍贵的情义。
　　北方冬天的夜来得很快，手中的春联还没送完，夜就像照相机按下的快门，“咔嚓”一下就黑透了。小区楼道里，飘起饭菜的香味。爱人问我几点回家，吃过饭好去超市买点年货。我说，今年过年想吃点怀旧的，吃点小时候吃的冻梨、冻柿子、冻花红、大虾酥、高粱饴、不老林。我说真想回到从前单纯、简单的日子，“从前的日子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他说，还是快点吧，先填饱肚子再想诗和远方。一会儿买点猪皮，过年熬点皮冻，烀几个猪蹄，老人和儿子都乐意吃……
　　（作者系黑龙江省绥化市公安局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