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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球法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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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一同 当地时间11月5日,美国联邦最高法院迎来一场足以改写美国政治权力格局与全球贸易秩序的庭审。围绕特朗普政府依据1977年《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实施的大规模关税政策,9位大法官与控辩双方展开近3小时的激烈交锋。这场被美国总统特朗普称为“美国历史上最重要的案件之一”的法律争端,核心直指总统行政权与国会立法权的宪法边界,其裁决结果将决定数万亿美元关税的合法性。 庭审激辩:总统权力是否越界 5日上午10时,最高法院庭审现场座无虚席。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商务部长卢特尼克、贸易代表格里尔等内阁高官悉数到场。庭审的核心争议聚焦于单一法律条款的解读:1977年颁布的《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赋予总统在“国家紧急状态”下“管制进口”的权力,是否包含征收大规模、长期性关税的权限?这一问题的背后,是美国宪法确立的“国会征税权”与总统行政权制衡的根本性议题。 美国副总检察长索尔代表政府方首先发声,将关税政策提升至国家安全与经济生存的高度。他在辩论中强调,持续扩大的贸易逆差已将美国推向“经济和安全灾难的边缘”,征收关税是政府在贸易谈判中不可或缺的筹码。“如果废除这些关税协议,美国将面临更具攻击性国家的无情贸易报复,导致从强盛走向衰败的毁灭性后果。”索尔警告称,最高法院若否定关税合法性,可能引发类似大萧条时期的经济崩溃,中断正在进行的多项贸易谈判,让美国陷入外交被动。 然而,这一辩护遭到大法官们的集中质疑。具有保守派背景的首席大法官罗伯茨直击要害:“关税的本质是向美国民众征税,而征税权始终是国会的核心宪法权力。”尽管罗伯茨也承认总统拥有外交事务处理权,且关税具有“对外属性”,但他在质询政府代表时语气坚决,反复追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的立法原意是否包含如此宽泛的征税授权。被视为“关键票”的保守派大法官巴雷特则进一步质疑关税政策的适用范围,她指出该法律中的“监管进口”条款应限于紧急状态下的临时性管制,而非长期的全面关税征收。 代表诉讼方的律师卡特亚尔则从宪法分权原则出发,驳斥政府的权力主张。他指出,在特朗普政府之前,没有任何一位美国总统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征收关税,这一做法完全突破了法律惯例与宪法精神。“总统仅凭自身认定的‘紧急状态’,就能随意对所有贸易伙伴加征关税,这本质上是对国会立法权的公然侵蚀。”卡特亚尔强调,12个州与5家小企业发起诉讼,正是为了捍卫宪法确立的权力制衡原则,避免行政权无限扩张。 据媒体观察,6位保守派大法官与3位自由派大法官中,多人明确表达了对政府关税政策的疑虑,最终投票结果存在较大不确定性。 案件回溯:从州政府诉讼到最高法院 此次最高法院庭审并非偶然,而是一场持续半年多的法律争端的对决。这场争端的起源,是特朗普政府今年推出的一系列激进关税政策,以及由此引发的国内司法挑战。 今年2月,特朗普政府率先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以应对“芬太尼危机”和贸易不平衡为由,对加拿大、墨西哥和中国输美产品加征专项关税。4月2日,政府进一步扩大政策范围,依据同一法律对所有贸易伙伴征收所谓“对等关税”,设定10%的“最低基准关税”,部分国家输美产品关税税率更高。这一系列政策一经推出,立即引发美国国内强烈反弹。 4月中旬至下旬,美国5家小企业与12个州先后发起两起诉讼,将联邦政府告上法庭。12个州的联合诉状指出,关税政策导致州内企业生产成本上升、消费者负担加重,总统无权仅凭自身认定的“紧急状态”行使如此宽泛的征税权。 5月28日,美国国际贸易法院对这两起诉讼作出一审裁决,明确支持原告主张。法院在判决书中指出,《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并未授权总统征收全面关税,甚至未明确授予总统关税征收权,特朗普政府的相关行政命令“超出法定权限”,应予以撤销并永久禁止执行。法院特别强调,案涉关税政策的“全球适用范围与报复性本质”,完全不符合该法律设定的紧急状态应对初衷。 特朗普政府不服一审判决,随即向美国联邦巡回上诉法院提起上诉。8月29日,联邦巡回上诉法院作出维持原判的裁决,再次否定了关税政策的合法性。在两级法院接连败诉的情况下,特朗普政府于9月初向美国最高法院提交紧急上诉,要求最高法院快速审理并推翻下级法院裁决。9月9日,最高法院宣布受理此案,并决定打破常规快速推进审理程序,将口头辩论安排在11月首周进行,凸显案件的重要性与紧迫性。 这场司法争端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与美国国内的政治博弈相互交织。10月30日,美国国会参议院通过一项决议,要求取消特朗普政府征收“对等关税”所援引的“国家紧急状态”。尽管由于众议院的程序性限制和总统否决权,该决议仅具有象征性意义,但它反映出越来越多的国会议员对行政权过度扩张的担忧,以及在关税问题上重新夺回制衡权的努力。 裁决前瞻:三重可能走向与深远影响 尽管庭审已经结束,但最高法院的裁决仍需等待数周至数月时间。根据美国最高法院的运作程序,大法官们将在庭审后进行闭门讨论、投票表决,并撰写最终意见书。综合各方分析,此次裁决可能出现三种走向,每种走向都将产生截然不同的政治、经济与国际影响。 第一种可能是最高法院支持特朗普政府的主张,裁定关税政策合法。如果出现这一结果,意味着总统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征收全面关税的权力得到司法认可,现行关税政策将继续有效。 第二种可能是最高法院采纳下级法院的观点,明确否定关税政策的合法性。法院可能裁定《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不包含关税征收授权,且贸易逆差不构成该法律所指的“国家紧急状态”。在此情况下,特朗普政府的相关关税政策将被宣告无效,政府可能需要取消基于该政策达成的贸易协议,并向进口商退还已征收的关税。 第三种可能是最高法院作出折中裁决。法院可能认可总统在特定条件下可依据相关法律采取关税措施,但否定其实施全面、长期关税的权力,明确限定总统行使贸易权力的范围与程序。 值得关注的是,即便最高法院作出不利于政府的裁决,特朗普也并非毫无退路。美联社分析指出,政府仍可援引其他贸易法律继续征收关税,例如《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款,该条款允许对被认定存在“不合理”“歧视性”贸易行为的国家采取关税措施。白宫新闻秘书莱维特曾透露,政府“一直在准备B计划”。这意味着,无论司法裁决结果如何,美国的关税政策可能只是调整形式,而非彻底终结,全球贸易格局的不确定性仍将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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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最高法院开审特朗普关税案 控辩双方聚焦法律条款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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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裁决结果将决定数万亿美元关税合法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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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5-11-17 ) 稿件来源: 法治日报环球法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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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为美国联邦最高法院。 新华社记者 刘杰 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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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一同 当地时间11月5日,美国联邦最高法院迎来一场足以改写美国政治权力格局与全球贸易秩序的庭审。围绕特朗普政府依据1977年《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实施的大规模关税政策,9位大法官与控辩双方展开近3小时的激烈交锋。这场被美国总统特朗普称为“美国历史上最重要的案件之一”的法律争端,核心直指总统行政权与国会立法权的宪法边界,其裁决结果将决定数万亿美元关税的合法性。 庭审激辩:总统权力是否越界 5日上午10时,最高法院庭审现场座无虚席。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商务部长卢特尼克、贸易代表格里尔等内阁高官悉数到场。庭审的核心争议聚焦于单一法律条款的解读:1977年颁布的《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赋予总统在“国家紧急状态”下“管制进口”的权力,是否包含征收大规模、长期性关税的权限?这一问题的背后,是美国宪法确立的“国会征税权”与总统行政权制衡的根本性议题。 美国副总检察长索尔代表政府方首先发声,将关税政策提升至国家安全与经济生存的高度。他在辩论中强调,持续扩大的贸易逆差已将美国推向“经济和安全灾难的边缘”,征收关税是政府在贸易谈判中不可或缺的筹码。“如果废除这些关税协议,美国将面临更具攻击性国家的无情贸易报复,导致从强盛走向衰败的毁灭性后果。”索尔警告称,最高法院若否定关税合法性,可能引发类似大萧条时期的经济崩溃,中断正在进行的多项贸易谈判,让美国陷入外交被动。 然而,这一辩护遭到大法官们的集中质疑。具有保守派背景的首席大法官罗伯茨直击要害:“关税的本质是向美国民众征税,而征税权始终是国会的核心宪法权力。”尽管罗伯茨也承认总统拥有外交事务处理权,且关税具有“对外属性”,但他在质询政府代表时语气坚决,反复追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的立法原意是否包含如此宽泛的征税授权。被视为“关键票”的保守派大法官巴雷特则进一步质疑关税政策的适用范围,她指出该法律中的“监管进口”条款应限于紧急状态下的临时性管制,而非长期的全面关税征收。 代表诉讼方的律师卡特亚尔则从宪法分权原则出发,驳斥政府的权力主张。他指出,在特朗普政府之前,没有任何一位美国总统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征收关税,这一做法完全突破了法律惯例与宪法精神。“总统仅凭自身认定的‘紧急状态’,就能随意对所有贸易伙伴加征关税,这本质上是对国会立法权的公然侵蚀。”卡特亚尔强调,12个州与5家小企业发起诉讼,正是为了捍卫宪法确立的权力制衡原则,避免行政权无限扩张。 据媒体观察,6位保守派大法官与3位自由派大法官中,多人明确表达了对政府关税政策的疑虑,最终投票结果存在较大不确定性。 案件回溯:从州政府诉讼到最高法院 此次最高法院庭审并非偶然,而是一场持续半年多的法律争端的对决。这场争端的起源,是特朗普政府今年推出的一系列激进关税政策,以及由此引发的国内司法挑战。 今年2月,特朗普政府率先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以应对“芬太尼危机”和贸易不平衡为由,对加拿大、墨西哥和中国输美产品加征专项关税。4月2日,政府进一步扩大政策范围,依据同一法律对所有贸易伙伴征收所谓“对等关税”,设定10%的“最低基准关税”,部分国家输美产品关税税率更高。这一系列政策一经推出,立即引发美国国内强烈反弹。 4月中旬至下旬,美国5家小企业与12个州先后发起两起诉讼,将联邦政府告上法庭。12个州的联合诉状指出,关税政策导致州内企业生产成本上升、消费者负担加重,总统无权仅凭自身认定的“紧急状态”行使如此宽泛的征税权。 5月28日,美国国际贸易法院对这两起诉讼作出一审裁决,明确支持原告主张。法院在判决书中指出,《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并未授权总统征收全面关税,甚至未明确授予总统关税征收权,特朗普政府的相关行政命令“超出法定权限”,应予以撤销并永久禁止执行。法院特别强调,案涉关税政策的“全球适用范围与报复性本质”,完全不符合该法律设定的紧急状态应对初衷。 特朗普政府不服一审判决,随即向美国联邦巡回上诉法院提起上诉。8月29日,联邦巡回上诉法院作出维持原判的裁决,再次否定了关税政策的合法性。在两级法院接连败诉的情况下,特朗普政府于9月初向美国最高法院提交紧急上诉,要求最高法院快速审理并推翻下级法院裁决。9月9日,最高法院宣布受理此案,并决定打破常规快速推进审理程序,将口头辩论安排在11月首周进行,凸显案件的重要性与紧迫性。 这场司法争端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与美国国内的政治博弈相互交织。10月30日,美国国会参议院通过一项决议,要求取消特朗普政府征收“对等关税”所援引的“国家紧急状态”。尽管由于众议院的程序性限制和总统否决权,该决议仅具有象征性意义,但它反映出越来越多的国会议员对行政权过度扩张的担忧,以及在关税问题上重新夺回制衡权的努力。 裁决前瞻:三重可能走向与深远影响 尽管庭审已经结束,但最高法院的裁决仍需等待数周至数月时间。根据美国最高法院的运作程序,大法官们将在庭审后进行闭门讨论、投票表决,并撰写最终意见书。综合各方分析,此次裁决可能出现三种走向,每种走向都将产生截然不同的政治、经济与国际影响。 第一种可能是最高法院支持特朗普政府的主张,裁定关税政策合法。如果出现这一结果,意味着总统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征收全面关税的权力得到司法认可,现行关税政策将继续有效。 第二种可能是最高法院采纳下级法院的观点,明确否定关税政策的合法性。法院可能裁定《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不包含关税征收授权,且贸易逆差不构成该法律所指的“国家紧急状态”。在此情况下,特朗普政府的相关关税政策将被宣告无效,政府可能需要取消基于该政策达成的贸易协议,并向进口商退还已征收的关税。 第三种可能是最高法院作出折中裁决。法院可能认可总统在特定条件下可依据相关法律采取关税措施,但否定其实施全面、长期关税的权力,明确限定总统行使贸易权力的范围与程序。 值得关注的是,即便最高法院作出不利于政府的裁决,特朗普也并非毫无退路。美联社分析指出,政府仍可援引其他贸易法律继续征收关税,例如《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款,该条款允许对被认定存在“不合理”“歧视性”贸易行为的国家采取关税措施。白宫新闻秘书莱维特曾透露,政府“一直在准备B计划”。这意味着,无论司法裁决结果如何,美国的关税政策可能只是调整形式,而非彻底终结,全球贸易格局的不确定性仍将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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