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工老姚

　　□ 杨祖友
　　
　　印象中，他年龄不大，中等身材，常年背着制瓦工具，奔走于乡间帮人烧窑。叫他老姚多半是因其手艺精湛，为人厚道，还有头发稀疏，略显老相。我们老家有的是山草、泥土，村民盖间房、建个猪圈什么的需要砖瓦时，都会就地取材，请老姚帮着烧制。
　　老姚说，不是每种土都适合做砖瓦，黏性太强，做出的瓦会变形；黏性太差，做出的瓦又经不住风雨。为找到最优材质，实地踏看过程中，他常会随手抓取一把泥土，再沾上水，再在手心里反复揉捏。被选中的泥土会被运到作坊里，进入制瓦的第一道工序——踩泥。
　　许多窑工为省事就牵着牛踩，而老姚完全是靠自己的双脚踩。他说这样做是容易掌握土的软硬、黏性，更主要的是及时发现泥里的石块，因为夹在泥里的石块被烧烤后会炸开，影响成品质量。所以，他做这道工序用时往往比别人长些。
　　待泥被踩糯后即开始制瓦了，我至今还记得制瓦的流程。
　　老姚将踩熟的泥用小泥弓锯开一层泥皮，然后用双手将其捧起围向瓦桶。瓦桶放在一个铁支架上，上面有一个可以转动的圆盘。他边旋转着瓦筒，边用铁铲将围在筒上的泥拍实、拍均匀。为使泥坯更结实圆润，铁铲拍打时，他还要不停地蘸水在泥片上刮抹，将泥片切割整齐后就将瓦桶取下，瓦坯就做成了。这些瓦坯将被放到通风阴凉处晾干。
　　为教会大家装窑，老姚边做着示范，边不厌其烦地反复讲解着每个细节。在他的精心指导下，一片片瓦在桶形的窑里慢慢堆砌。装好后，老姚会用泥浆把窑口封住。紧接着生火，烧窑开始了。
　　钢叉叉着大捆的柴草，塞进火红的窑洞，半干的松枝被大火吞噬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熊熊火焰从预留的通道流过，窑内温度分布均匀，瓦片同时烧透。烧窑要持续十多天。老姚时刻穿梭于窑头上查看火色。
　　如此热火朝天的场合怎能少得了天性好玩的孩子，看着窑头上溢出的丝丝火苗，总会滋生出一种无名的兴奋，就将山芋放到上面去烤。姚师傅再三提醒“注意安全”，从未斥责过我们。
　　一次性烧这么多瓦难免有残次品，村民都表示理解，可到结账时，老姚总会主动少要一些工钱。村民们挑着瓦，伴着扁担发出的声音，奔向自家院子。
　　如今，传统制瓦工艺开始逐渐淡出人们视线，可村里多户人家的房顶盖的还是青瓦，原因是这种瓦美观、古朴、典雅、防雨保温好。每每谈及此，乡亲们总会说，还是老姚那时帮烧的，一晃几十年了，不知他去哪儿了。
　　细品这句话，既包含着对老姚的敬重之情，又不乏对传统烧窑工艺可能失传的担忧和惋惜。
　　
　　（作者单位：安徽省巢湖市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