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素描
她从检三十七载,有二十多年守在控告申诉检察岗位。全国优秀办案检察官、湖北省优秀共产党员、荆楚楷模、入选最高人民检察院全国控申人才库……一长串荣誉的背后,是她耐心细致的倾听、披星戴月的奔走、坚守法治底线的较真。
她叫杜丽华,是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检察院三级高级检察官,来访群众口中亲切的“杜姐姐”。近三年来,她带领团队接待来访群众1800余人次,处理群众来信900余件,化解涉法涉检矛盾纠纷500余人次。
□ 本报记者 胡新桥 答笛
□ 本报通讯员 周晶晶
接访有温度
先疏情绪后解“法结”
十一月的武汉寒意渐深,初冬的风已经有了凛冽的味道。新洲区城郊的路边,酱香饼摊的热气袅袅往上冒,摊主陶虹远远地看见杜丽华,惊喜地喊了一声:“杜姐姐!”
四年前,离婚后独自带娃的陶虹,因为与原公司的劳资纠纷案与杜丽华相识。那天,家住远郊的她顶着寒风小雨,辗转3个多小时,赶到硚口区检察院12309检察服务中心,时近中午。
杜丽华没有先谈案情,而是转身盛来一份工作餐端给陶虹:“先吃饭,吃完再慢慢说!”
捧着热乎乎的午餐,曾连续上访三年多的陶虹潸然泪下:“跑了这么多地方,头一回有人问我冷不冷、饿不饿。”
为免去当事人来回奔波之苦,杜丽华与同事前往100多公里外的远郊,到陶虹老家村里举行案件听证会,帮她在“家门口”解开心结。案件办结、司法救助款到位后,杜丽华仍时常前去回访。这样的“案后牵挂”,杜丽华坚持了多年。
其实,这份将心比心的共情,是从一次次碰壁中摸索出来的。2004年,刚转到控申岗位时,杜丽华第一次独立接访。面对一位不满案件结果的老人,她急于宣讲法条、指出其诉求的不合理之处。话没说完,老人举起拐杖敲着桌子怒斥:“还轮不到你这个年轻人来教训我!”这次的经历像一记警钟,让杜丽华反复思忖:群众风尘仆仆而来,要的并非一纸冰冷的对错判定,而是满腹委屈有人听、生活难处有人帮。
想通这一点,杜丽华彻底转变接访方式——一杯热茶、一个笑脸、一句安慰,先接住情绪,等对方气顺了,再谈怎么办。
当然,上访群众不会满足于态度,他们要的是实效。为有效化解积案,减少缠访、闹访,杜丽华有两个妙招,一是“转”变思维方式,二是主动出“访”。
“转”变思维方式,就是变琢磨“案子”为琢磨“人”,变单纯的释法说理为解难帮困。
主动出“访”,就是高度重视初访,带案下访。“最好带着来访群众一起行动,让人家看到我们的努力。”杜丽华将这种方法比喻为“‘快递小哥’工作法”,即走到群众身边去,把党和国家的政策精准递送到百姓心间,解决他们实实在在的问题。
多年前,涂某仿开办的服装厂由于债务纠纷被强行搬走设备。这件事因被认定为经济纠纷,未予立案。身有残疾的他委托叔父涂某月帮其申诉,这位退伍老兵为此奔走了近十年。老人憋着一口气,谁的话都听不进。
2019年,涂某月来到硚口区检察院申诉。由于该案时过境迁,证据灭失,已无法启动立案监督程序,涂某月得知后情绪非常激动。
面对“犟老头”的冲天怒火,杜丽华却冷静分析起对方的诉求——虽不能启动监督,但还是可以再做点什么。她带着同事驱车150多公里直奔涂氏叔侄的老家,了解到涂某仿的困境后,一边耐心安抚其情绪,一边在当地民政、街道等部门之间奔走,最终为这个困难家庭争取到司法救助和低保待遇。
杜丽华的多次往返奔波,涂某月都看在眼里。签署息诉罢访承诺书后,他专程送去了锦旗。记者随杜丽华去涂某月家中回访时,这位声如洪钟的七旬老人指着杜丽华说:“我很犟的,但就服她,她是真心实意为我们办事。”
办案有法度
既解心结更守公正底线
接访台上的温情,从未冲淡杜丽华对法治底线的坚守。在她心里,控申检察官首先是法律监督者,既要解群众的心结,更要守司法的公正。
在长年的控告申诉检察工作中,杜丽华炼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善于从信访人口中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的线索,她曾将一名潜逃多年的犯罪嫌疑人信息提供给侦查机关,将其绳之以法,惩恶扬善。
面对群众的申诉,杜丽华总是从申诉人杂乱无章的叙说和絮叨中,抽丝剥茧、理清思路、核实原案,努力让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
“我们有时会问她,您都快退休了,为什么还这么拼?”杜丽华身边的一位同事说,这时杜丽华总是谦逊地笑笑说:“当事人的冤屈,不会因为我们快退休就消失啊!”
在杜丽华身上,这种“拼劲”是常态。她家住武昌,与单位隔江相望,有时为了第二天一早赶去汉口的当事人家里化解矛盾,前一晚就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接访中,她总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告诉群众,有的还加了微信,许多人和她成了朋友。
多年来,杜丽华总在做很多“自选动作”:主动家访、带案下访、加班加点细致审查、组织公开听证、主动帮信访人联系行政机关解决实际困难,甚至还曾自掏腰包为信访人宋女士的儿子送去生日蛋糕,融化了那位刚强女性心头的坚冰……在她眼中,温度与法度从来不是对立的两端:法度是底线,温度是方法,二者相融于司法为民的初心之中。
“我总是在想,假如我是当事人,会怎么做?”她告诉《法治日报》记者,这种将心比心的换位思考,会激励自己用最朴素的情感去对待每一名当事人,以求极致的态度去消融坚冰、化解矛盾。
多年来,让杜丽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啃“硬骨头”“硬钉子”的力量,正是源自这种“假如我是当事人”的换位思考,源自她对困难群众的深厚感情、对工作发自内心的热爱。
这份对工作的“拼劲”,也感染了整个科室。杜丽华所在部门连续三届获评“全国文明接待室”,她带领的团队获评最高检“为民办实事”优秀团队。
干警们都说,杜主任的劲头摆在那里,大家自觉对标对表,无需扬鞭自奋蹄。
帮扶有深度
从“单兵作战”到“多元共治”
一位申诉人的困境,往往不是单靠检察机关能够彻底解决的。杜丽华深知,要化解信访矛盾,必须带动团队、联动各方,把该牵头的事牵起来,让司法救助和社会帮扶接得上。
工厂女工徐慧芳不幸丧偶后,因与亲属的房产纠纷多年闹访,一直蜗居在厂里宿舍。杜丽华核实原审判决无误后,没有一纸答复了事,而是顶着酷暑跑街道、跑社保、跑房管等部门,想帮徐慧芳申请一套公租房。
“那是个大热天,杜主任拿着一堆材料,满头大汗地站在我们街道党建办门口,想找人了解徐慧芳所在社区的情况。”硚口区(徐慧芳所在社区)人大代表王丽至今记得初遇杜丽华的情景,“她很耐心地跟我讲这个案子,希望能跟街道和社区一起解决徐慧芳的困难。”
在多个部门的支持配合下,徐慧芳最终申请到一套70多平方米的公租房。搬进新家那天,她特意在卧室挂上了粉色窗帘,专门打电话报喜:“杜姐姐,我结婚时都没住过这么大的房子!”
“案结事了,从来不是句号。”这是杜丽华常挂在嘴边的话,在她看来,信访工作说到底就是为群众排忧解难,要想方设法用好用尽各种资源,帮助他们走出困境,重新找回对美好生活的希望。
年过八旬的退役军人高卫国,因被执行人去世导致其民事赔偿多年无法执行,老两口重病缠身、生活困难。2024年3月,高卫国带着老伴来到硚口区综治中心的“检察工作室”反映情况。
尽管该案不符合监督条件,杜丽华却没有放弃。她带队多次登门,邀请硚口区委政法委、区退役军人事务局和人民监督员等召开听证会,一边释法说理讲清法律边界,一边联动落实“司法救助+社会救助”组合帮扶,困扰高卫国老两口六年多的难题最终圆满解决。
如今,以她名字命名的“杜丽华调解室”,已是硚口检察的一张亮眼名片。硚口区检察院在湖北省首创检察服务站进驻商品市场,将调解室嵌入汉正街市场矛盾调解中心,为涉营商信访案件开通“绿色通道”。汉正街街道办事处副主任刘亚斌感慨地说,调解室的进驻,给基层矛盾化解装上了“减压阀”。
办案之余,杜丽华也倾心做好传帮带。在院里的“星光讲堂”上,她把二十余年的接访心得倾囊相授;她牵头的“杜丽华先锋队”,联合法院、社区、律所等多方力量常态化开展普法与矛盾化解,以“一传十、十传百”的效应,把法治的种子播撒到基层。
(文中当事人均为化名)
图① 杜丽华(右二)和同事、人民监督员一起到当事人老家村里举行案件听证会。 答笛 摄
图② 杜丽华回访一位昔日的信访人,了解其生活情况。 受访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