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心结让孩子不再惴惴不安

  □ 谢知言
  
  我是浙江省温州市公安局鹿城区分局的一名青年社区民警。在校园反欺凌工作中,有一起警情让我至今难忘。正是那起警情之后的一封亲笔信,让我重新理解了“处置”二字的分量。
  当时接到求助后,我第一时间赶到学校,对实施欺凌的学生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并告知相关法律后果。面对劝导,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有些强势的孩子始终低着头,没有争辩,也表示了认错。当时,我以为事情已经处理妥当可以画上句号了。可没过多久,“警察叔叔信箱”里出现了一封字迹稚嫩的信。写信的是那个受到欺凌的孩子。他先向我道谢,随后说出了自己的担心:怕对方因为受到批评而报复,怕对方回家后挨打,也怕自己报警会被认为“小题大做”。孩子还写道,老师曾劝他把同学之间的矛盾当作小摩擦,不要总想着报警。于是,这个明明受了委屈的孩子,反过来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把问题看得太重、是不是伤害了同学关系、是不是太小心眼。
  那一连串小心翼翼的“是不是”,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一次及时出警、一次严肃批评,只能制止眼前的行为,却未必能消除欺凌留下的恐惧,也未必能纠正实施欺凌者背后的行为偏差。为什么反欺凌讲了不少,类似问题仍会反复出现?那个欺凌同学的孩子,真的天生就“坏”吗?还有多少孩子因为害怕被报复、害怕被议论,把委屈咽了回去?
  我意识到,校园护苗不能只靠“快刀斩乱麻”。如果只做执法者,处理完警情就离开,很多根子上的问题仍留在原地。社区民警熟悉辖区、熟悉学校,也更容易走近家庭,我们应该成为那个“穿针引线”的人,把学校、家庭、社区和相关职能部门连接起来。
  针对实施欺凌的学生,我专门上门家访。深入了解后我发现,孩子并非天生带着恶意,而是长期缺少家人陪伴和正确引导。父亲常年忙于工作,遇到孩子犯错,习惯用打骂解决问题。得知孩子在学校欺凌同学后,父亲的第一反应仍是要狠狠教训一顿。我耐心安抚家长情绪,告诉他,简单粗暴的体罚可能让孩子陷入“犯错—挨打—再犯错”的循环,孩子真正缺少的是陪伴、沟通和稳定的规则边界。家长最终愿意放下打骂的念头,尝试耐心管教。
  我也与学校进行了深入沟通。校园欺凌涉及原则和底线,不能为了考核业绩或规避负面影响,就把严重问题当作普通摩擦在内部消化。学校与我就此达成共识:对因家庭教育缺失而出现行为偏差的学生,不贴标签、不简单处置,而要通过警校常态化联动持续引导。
  为了让两个孩子真正打开心结,我没有生硬地要求他们完成一次道歉,而是邀请他们各自准备一份小礼物,坐下来把心里的话说开。从起初的尴尬,到后来慢慢释然,两个孩子终于冰释前嫌。如今看到他们重新友好相处的照片,我更加确信,真正的“案结事了”,不只是违法行为被制止,也包括受伤的心得到安抚、偏差的行为得到纠正、破裂的关系得到修复。
  个案背后,是需要补齐的一整套守护机制。辖区三所学校都设置了“警察叔叔信箱”,为孩子提供匿名求助渠道。信箱中的线索,既有身体隐私被触碰等需要严肃核查的问题,也有集体孤立这类容易被忽视的隐蔽欺凌;我们还处置过小学生被拦堵、索要钱财的警情。针对相关学生,我们分别开展一对一谈心、心理疏导、安全教育和行为引导。
  预防必须走在伤害前面。我们走进校园晨会,开展反欺凌专题宣讲,累计宣讲11场。课堂上,我们不照本宣科,而是通过真实案例和情景互动,让学生认识校园欺凌的不同类型,了解未成年人保护法、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学会识别危险、及时求助、保护自己。我们反复告诉孩子:面对欺凌,要“不施暴、不忍耐、不旁观”。
  求助渠道也不能只有一只信箱。我们配套设置线上微信求助和反欺凌热线,对求助信息严格保密;发动校园周边商户、保安和志愿者担任“护苗观察员”,及时发现并上报异常情况;对内向、来自特殊家庭等需要重点关注的学生,建立帮扶台账、定期跟进。学校、家庭、社区和公安机关共同参与,逐步形成“发现—干预—处置—回访”的闭环。
  校园护苗从来不是单一的执法工作,而是一项需要用心、用情、用力,也需要多方共同参与的系统工程。我愿意做校园里的“穿针引线人”,用藏蓝的坚守和法治的温度,守护每一个孩子向阳生长。
  (作者系浙江省温州市公安局鹿城分局黎明派出所杨府山社区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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