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喆人
9月初,正值开学季。和老师敲定“法治进校园”的时间,我挂断电话后,望向窗外。几个背着乐器的孩子正从楼下经过,三三两两,赶赴各自的培训班。琴声、笑声、车流声交织在一起,是这个季节再寻常不过的声响。
我目送他们走远,不自觉地想起曾办理的一起侵害未成年人案件。在这个案件中,侵害人周某系乐器店老板,有前科,还被聘为校外拓展课老师频繁出入校园。周某交代,辖区不少乐器类门店都存在未经备案审查即违规培训教学的情形。针对这种情况,我和团队搭建“乐器类培训机构违规培训类案监督”数字模型,筛选出疑似违规门店。2023年5月,经网格员实地核实,部分商家确实在未经入职查询的情况下自行招收未成年学生开展培训,部分从业人员还作为临聘人员出入校园。
我意识到,案子可以办结,漏洞不会自己消失,必须把好校园及校外培训机构准入关。于是我们相继制发行政公益诉讼诉前检察建议及社会治理检察建议,推动整治违规培训机构23家,对851名从业人员开展入职查询。2024年4月,我们又联合相关部门出台《平阳县文化艺术类校外培训机构监管办法》,将入职查询范围从校内拓展至各类校外培训机构,累计查询2万余人,实现乐器类培训机构入职查询全覆盖。
从“发现漏洞”到“堵上漏洞”,我们用行动证明:守护孩子,容不得任何一个“盲区”。如果说入职查询是关上那道坏人通往孩子的大门,那么,这扇门之外,仍有太多伤害藏在看不见的角落。
2022年,某宾馆连续数日有多名未成年人深夜入住,消费轨迹反常。“童盾系统”自动抓取,我们收到一条红色预警:“高涉未风险场所”。此类隐患多依赖人工翻阅卷宗、群众举报,往往等到伤害发生后我们才能介入;这一次,系统主动预警、部门快速联动,我们联合公安、市场监管部门迅速启动执法检查,查明该宾馆未履行强制报告义务、违规向未成年人售酒,依法吊销其营业执照并处罚款,及时遏制了潜在伤害。
“预防远比补救更有意义”。这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数智赋能的力量。它不是冷冰冰的算法,而是一双替我们盯住黑暗的眼睛。2024年,一起涉嫌侵害未成年人案件移送到平阳县人民检察院。被害人记忆被药物抹去,被告人沉默如铁。我们引导公安机关对涉案人员手机展开“地毯式”搜索,一片片证据碎片从数字废墟中浮出。检察官通过逻辑重构,建立起“时间—地点—人物—行为”四位一体的数字证据地图。面对这无可辩驳的证据链,主犯周某某终于打破沉默:“我认。”
数智赋能推动的不仅是个案突破,更是履职方式的深刻转变。2025年,我们联合公安机关在全省率先出台《涉未不起诉案件行刑反向衔接工作办法》,对10起涉未不起诉案件依法提出行政处罚意见。
依托“童盾系统”深挖犯罪根源,将履职触角从法庭延伸至街镇,推动出租屋专项整治,从源头防范侵害未成年人案件发生。这套系统获评“温州市数字法治特色应用”,入选浙江省重大改革“一本账”和数字检察“一本账S4”,并在全市推广。如今,多个乡镇实体化运行“检警+”未成年人保护综合履职工作站,多部门数据流在此汇聚,对高风险家庭和潜在侵害实时预警——从“事后惩治”到“事前预防”的闭环正在形成。
这些年,我越来越深刻地感受到:守护孩子,从来不是检察机关一家的事。协同共治的理念,早在2017年就在平阳落了地。那年,全国新时期未成年人检察创新发展研讨会在平阳召开,12个省份的30余名同仁会聚一堂。全省首家检察机关运营的青少年法治教育基地同步建成。此后,我们推动县人大在全省率先通过《关于进一步加强新时代未成年人检察工作的决定》,为未检工作提供了坚实的制度保障。联合团县委、妇联组建专业司法社工队伍,邀请师生、社会各界走进检察机关——让“守护未成年人”成为全社会的共同行动。
近年来,从个案办理到类案治理,从人工排查到数字预警,从一家单打到六方协同,“平阳童盾”正成为浙江未成年人保护领域的一张金名片。十多年来,我和同事们用青春丈量守护的厚度,用行动兑现“以法为盾、以爱为光”的承诺,用制度、用数据、用协同共治,目送每一个少年平安走向远方。
如果有人问,做未检工作最深的感受是什么?我想,我们未检人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回答同一个问题:当一个孩子遇到危险时,这个世界有没有为他准备好一张保护网?答案还在书写。但只要还有一个孩子需要被守护,我们就不会停下。
(作者系浙江省温州市平阳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委员会委员、第六检察部主任、一级检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