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道治好了,还要让老百姓得实惠”

浙江以河长制制度力量守护清水长流

  □ 本报记者 王策
  
  在浙江省湖州市长兴县画溪村,一条条沟渠穿过田野,一方方被当地称作“港”的小微水体散落其间。岸边稻蛙共养的水田里蛙声阵阵,村党总支书记、村级河长王云峰指着身边的河塘,向《法治日报》记者讲起这些小微水体十年来的变化。
  今年是《关于全面推行河长制的意见》印发十周年。近日,记者随水利部组织的“河长制这十年”主题宣传活动采访团走进浙江,实地探访浙江实行河湖长制十年来的成效。
明确职责守护一方水土
  2003年,长兴县在全国率先实行河长制,构建县、镇、村三级河长体系。在长兴县渚山村,村党支部书记、村级河长王佳向记者讲起第一任老河长吴满棠的故事。当年村里推行河长制时,老书记的想法很朴素:村干部管这条河,总得有人“挑个头”“有一个名分”,才能组织大家清理垃圾、整治河道。
  2020年,王佳从退休的老书记手中接过河长“接力棒”。如今,他既要关心河道保洁,也要留意岸边违章搭建、侵占河道等问题。沿河村民发现异常,会直接打电话给他;村里办不了,就向街道反映。“过去有的河段步行巡查需两3个小时,现在用无人机半小时左右便能查看,第三方机构还定期检测水质。”谈及守护河道工作的变化,王佳对现代科技含量的提高赞不绝口。
  画溪村曾为小微水体治理犯难。2016年王云峰回村时,全村200多个池塘大多又脏又臭。他画出“治水清淤作战图”,为池塘建起“病历卡”,逐塘整治。如今,河长公示牌标明职责和联系电话,群众扫码反映问题。
  浙江省水利厅河湖处处长李荣绩表示,平原河网地区的小微水体具有防洪调蓄功能,但数量多、分布散,日常管护并不容易。村级河长把管理责任落实到群众房前屋后,正是河长制向基层延伸打通治水“最后一公里”的重要体现。
  2016年12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全面推行河长制的意见》,要求建立以党政领导负责制为核心的责任体系,明确河长职责、加强部门联动。浙江于2017年施行《浙江省河长制规定》,将多年实践纳入地方性法规。
  今年8月15日,《浙江省河湖长制规定》施行,将列入名录的池塘、塘坝等纳入管理,并进一步明确五级河湖长的职责,其中提出,“村级河湖长发现问题应及时处理或劝阻,无法处理、劝阻无效的,按规定报告,由有关部门依法处理”。
  浙江省水利厅提供的数据显示,全省现有各级河湖长4.9万余名。全面推行河长制十年来,累计巡河巡湖超过1800万人次,处置问题26.5万余个。
协同履职破解治水难题
  河道有了河长,遇到久拖不决、涉及多个部门的问题,又该怎么办?长兴县北横港旁的一个别墅小区,两户业主在河道管理范围内修建私人庭院、酒窖和快艇平台,侵占河道607.61平方米。违建存在四年,属地多次督促未果,周边又有20余户跟风违建。
  2024年7月,长兴县人民检察院从县河长制办公室移送的督办材料中发现线索,以行政公益诉讼立案。检察机关联合河长办航拍、建模,查明侵占范围,组织水利、综合执法和属地乡镇厘清监管职责,向有关单位制发检察建议。经多次释法说理和督促整改,当年9月涉案违建被拆除。县河长办随后牵头排查,推动整治北横港侵占河道问题29处,厘清违建面积近3000平方米。
  长兴县人民检察院第五检察部副主任周波介绍,河长办能够发现问题、组织协调,但对于历史遗留、职责交叉、督办后仍难整改的问题,需要借助检察机关的力量依法开展公益诉讼监督,推动行政机关履职。据了解,当地自2020年开始探索“河湖长+检察长”协作,2024年形成规范化机制,明确线索移送、调查核实、督促整改、跟进评估等环节责任归属。
  “有些河湖治理的老大难问题,单靠河长办协调难以破解。”李荣绩表示,积累多年的难题往往牵涉多方职责,检察监督有助于督促相关部门依法履职。
  2025年7月,浙江省“检察+河湖长”协同治水数字共治场景上线。河长办交办、督办仍未解决的重大问题,可以通过平台移送,检察机关依法研判是否进入公益诉讼办案程序,整改结果再反馈河长办。
  河湖长巡查发现的问题,除了需要通过检察监督推动整改的情形,还有一些涉及违法行为需要行政执法部门、公安机关协同处置。在湖州市安吉县,“河湖长+生态警长”协作机制便运用到了日常呵护保护中。
  走进安吉县大余村生态警务联勤共治工作站,墙上一张布满彩色图钉的辖区地图格外显眼。安吉县大余村生态警务联勤共治工作站站长张忠心介绍,他在日常工作中摸索出了“五钉工作法”:钉线路、钉区域、钉风险、钉人员、钉问题。巡查路线、重点排污风险点、需要跟进的治理问题,都可以在图上找到位置。
  工作站由过去主要承担治安职责的警务站拓展而来。张忠心介绍,以前只有他和两名辅警,如今公安、综合执法等8个职能部门通过常驻、按需进驻等方式开展联勤共治。遇到跨部门事项,可以通过“绿盾在线”发起协同,由县生态共治中心明确牵头部门、配合部门和办理要求,实现“集中归口、集中联办”。
幸福河湖融入百姓生活
  2025年,水利部等六部门印发全面推进幸福河湖建设的意见,明确发挥河湖长制作用,更好满足群众亲水休闲等需要。
  在浙江省金华市浦江县,浦阳江翠湖河段曾受水晶加工废水影响,河水浑浊发白,“牛奶河”让当地人苦不堪言。2013年,浦江启动治水攻坚,推动污染企业整治、截污纳管和河道修复。如今湖水清澈、岸边可供休憩,曾经避之不及的水边逐渐成了群众愿意停留的地方。
  翠湖水环境改善后,当地又开始完善沿岸亲水空间。近年来,浙江河湖治理的任务也在不断拓展。省水利厅提供的材料显示,浙江先后推进污染整治、美丽河湖建设,并于2023年启动全域幸福河湖建设,统筹防洪安全、健康生态、宜居水岸和水文化传承。
  在防洪安全方面,浙江建设的数字孪生杭嘉湖系统,将西部山区苕溪流域与东部平原河网纳入联动模拟,为水库、闸泵协同调度和圩区风险研判提供支撑。今年4月上线试运行以来,该系统已投入梅汛和台风防御实战。
  浦江的“15分钟亲水圈”,则从居民需求着手。2023年,浦江县水务局成立工作专班,走访了解群众游泳、垂钓、骑行、散步的需求,再决定在哪里设置亲水平台、怎样贯通沿河绿道。
  亲水空间建成后,日常维护管理同样重要。《浙江省河湖长制规定》将绿道、亲水平台等设施维护管理列为河湖长巡查关注的事项之一。浙江还出台亲水圈建设指南等文件,推动沿河公共空间逐步完善。
  浙江省河长办、省水利厅、省财政厅今年公布的复核结果显示,首批27个县(市、区)达到全域幸福河湖建设目标;全省城乡“15分钟亲水圈”覆盖率超过88%,涉及1.8万个村庄、社区。与水清岸绿一样,能否方便地走到河边、安稳地使用亲水设施,成为群众看得见的变化。
  回到画溪村,治理后的河塘如今被用于稻蛙共养,带动村民增加收入。王云峰说:“河道治好了,还要让老百姓得到实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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