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廉颖婷
在火箭军某部任务一线,经常能见到一位戴眼镜、留短发的大校女军官。她步履匆匆,目光笃定,常年往返于试验场与各类研讨现场。
她就是火箭军某部研究员周宏潮。思维严谨、话语简练,透着科研人员独有的沉稳特质。
她的“阵地”不大,除了奔赴一线“试剑验锋”,大多时间都是守在实验室,和一台台电脑及模拟设备打交道,在代码与数据的世界里耕耘求索。
她的“世界”很大,奔波于大江南北演训场,九天之上、临界空间、电磁环境都是“穿越”之地,引领长剑穿云破障,寻找找得准、打得着的制胜弹道。
入伍以来,周宏潮始终勇立创新潮头,积极推动导弹武器论证研发、攻防技术战法迭代升级。
“人生的准星,永远瞄着祖国的需要”
“她身上延续了老一辈科学家的那股劲,也接过了新时代的接力棒。”中国工程院院士唐西生这样评价周宏潮。
那一年,万里之外一场激烈局部战争打响后,导弹攻防问题成为各国博弈焦点。成立一个新的研究中心,也成为火箭军某部的紧迫之事。就在中心建设的关键时期,领导找到周宏潮,想把这副担子交给她。此时,周宏潮已在某学科领域小有名气。
“作为战略军种的科研人员,人生的准星,永远瞄着祖国的需要,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谈起自己的心路历程,周宏潮如是说。
站在新的起跑线,困难远比预料的更复杂。当时,国内导弹攻防领域牵引手段缺、效果验证难,严重制约各项工作的开展。
其中一件紧要的事,就是建设实验支撑平台。可多学科交叉、技战术融合,许多领域都是周宏潮从未研究过的。那段时间,走进她的办公室,可以看到排得满满的周计划、月计划和建设进度表,桌上摆满专业书籍。最后,周宏潮带领大家打赢一场场攻坚战。
导弹攻防装备和战法检验涉及系统复杂、耗费大,也一直是全球公认的难题。如果能在这方面实现突破,对部队战斗力的贡献率将大幅提升。为此,周宏潮经过深化论证后,牵头提出建设某仿真系统。
“她既是指挥员,也是战斗员。”火箭军某部宋燕琦说。那段时间,周宏潮带领10余家参研单位集智攻关,将10余个分系统、上百个关键节点任务逐一拆解,任务精确到天、责任落实到人。历时一年时间,她跑遍科研现场,跟着设备连轴转,最后如期建成系统并投入使用。
如今,由这个系统平台为主构建的重点实验室,已经支撑完成数十项重要课题攻关,成为部队战斗力的“孵化器”。
“探索永无止境,越难越要锲而不舍”
“这个系统运行到第三阶段,就会出现堵点!”一次,参加某系统运行试验,当周宏潮仔细看完所有代码数据后,底气十足地说出这句话。现场,来自部队、院校等单位的专家和骨干有些惊讶。
一番实际论证推演后,果真如周宏潮所料,大家目光不由投向她。只见周宏潮端坐到电脑前,噼里啪啦操作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敲下电脑回车键说:“好了!”
问题解决了,现场响起热烈掌声。懂行的人都知道,周宏潮自信地敲下这个回车键,是日复一日思考和积累的结果。
导弹攻防是周宏潮的研究方向,用她的话说,是“铸剑”和“铸盾”的统一。一边要让大国长剑打得更远、打得更准,一边要不断提升武器装备的作战能力。周宏潮深知,自己的研究与部队未来战斗力息息相关。
有一年,周宏潮牵头论证研究某体系装备建设,带领团队向着未知领域艰难跋涉。时间紧、任务重、难度大,团队成员提出可以依托外部力量完成一些研发任务,或者引进部分技术。
“军事科研使命特殊,未来打起仗来,外部引进靠得住?拿来主义靠得住?”周宏潮一连串的叩问,让团队每个人都树牢一种意识,必须实现控制软件、核心算法等技术的自主可控。
无数个日夜,从底层架构搭建到算法逻辑推演,从数据代码调试到性能仿真测试,攻克运算精度不足、系统联动不稳、迭代优化遇阻等难题。最终,周宏潮带领团队形成具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原创性科研成果,全面支撑新型装备的成功研制,荣获军队科技进步奖一等奖。
近年来,周宏潮不断跟踪世界攻防技术发展。在研究某场局部战争时,她敏锐关注到一些新技术和新战法已经运用到实际作战,必须加快提升武器装备的攻防效率。
“今天技术上的掉队,直接影响未来战场的胜负。”周宏潮带领团队紧前开展反制手段研究。说来容易实践难,半年多过去了,他们尝试使用多种成熟战法都未奏效。
“探索永无止境,越难越要锲而不舍。”周宏潮对团队成员说。她打破旧有壁垒另辟蹊径,带领团队历时一年多,解剖麻雀式地研究该新装备技术和战法,在抽丝剥茧中寻找弱点,逐步规划出全新的反制算法,终于找到攻防系统改进方向。
“制胜突破,把科研成果写在导弹阵地”
一次进行试验,为了得到第一手资料,周宏潮决定守在末区。那天,爆炸的硝烟刚散去,感冒发烧的她就带车顶着肆虐的风沙往前冲。同行的年轻同事安瑛野拉住她说:“您在后方等着,我们去把数据取回来就行。”可周宏潮仍坚持:“我是项目负责人,闻着硝烟味更能掌握真实情况。”
那天,周宏潮带队驱车逐处踏勘比对,返回宿营地域已是深夜。按照她定下的“数据不过夜”要求,大家马不停蹄,逐条核对、分析汇总海量数据,待收官之时东方已破晓。
平时生活中,周宏潮在大家眼里总是温文尔雅、面带笑容,可是只要一进入科研状态,马上就像变了个人。
“我们手中的每一个代码未来都是要上战场的,‘差不多’就是不合格。”有一次,周宏潮发现一名年轻科研人员写的代码有个错误,当面进行严肃批评,“攻防博弈,胜负都在毫厘之间、分秒之间,来不得半点马虎。”
在周宏潮心里,科研的天平永远都向为战打赢这头倾斜。
一次进行装备指标评估研讨,周宏潮和团队从实战角度出发,提出更贴合实战的考核场景、更严苛的评估思路。研制单位认为她定的标准过高难以实现,找到她看能不能商量一下,把指标降一降。
周宏潮态度十分鲜明:“这些装备必须要经得住复杂条件检验,这是原则问题,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有一年,周宏潮提出自己的想法:如果每一型导弹攻防能力都要单纯依靠实弹发射去检验,那将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检验效率也不高,能不能研发一套模拟仿真系统来解决这个问题。
课题很快就立了项,周宏潮每天带着团队成员几乎吃住在单位,突破一个个分系统,攻克一个个瓶颈难关。
如今,这个想法已经成为现实。只需置身“斗室”之中,就可以全方位检验武器系统能力指标,针对性发现、补齐问题短板,有力推动战斗力升级。
身边同事说,跟周宏潮去出差,每次都像是紧急拉动。为了节约时间,她总是习惯晚上赶路、白天工作。有一次不到5天,奔波了7个地方。
一些部队官兵说,有了问题找周宏潮,总能给出满意的答案。某部在装备测试时,多次出现异常信号,大家反复尝试仍没有找到原因。一筹莫展之时,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向周宏潮求救。她远程给出指导意见,列出几种可能性让部队先行排查。第二天上午,周宏潮就赶到现场,帮助部队解决了难题。
“我们要做导弹号手最硬的支撑,推动部队战斗力不断跃升。”周宏潮经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也数十年如一日地践行着,“部队需求就是我们的科研准星,制胜突破,把科研成果写在导弹阵地,实验室、试验场就是我们的硝烟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