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碧琴
“走私套汇属于非法行为，切勿受套汇分子欺骗”“未经银行结汇的侨汇属于非法套汇，必须坚决制止”，这是两枚侨汇政策宣传戳。它们分别加盖于1957年12月8日马来西亚许捷林、1958年2月8日新加坡吴潮祥寄往广东的侨批之上。
新中国成立之时，外汇奇缺。为了集中外汇服务国家建设、打击外汇投机等行为、恢复金融经济秩序，1950年年初中国人民银行总行提出“外汇归公，利益归私”的侨汇工作方针。这项工作的伏笔始于二战之后。
外币流布 乱象滋生
1946年，法币急剧贬值，中国社会出现货币替代现象，华侨为避免法币贬值日甚带来的经济损失，不得不转向外币寄送侨批款。当时，华南侨乡流通着美元、菲币、印尼盾等外币。1947年6月13日菲律宾华侨李天保在寄给母亲的侨批中写道：“儿在外地所有之款，经已换美金带往回家。”
1948年之后，法币和金圆券价值一泻千丈，华侨拒用本币改用外币。即便是在“近来信局已不再汇美钞”的情况下，华侨仍秘密托人将外币带回国内。1948年12月17日，旅菲华侨蔡火炎在侨批中写道：“兄在家急于需款，惟当时美钞因国内检查甚严，无法可寄。如寄金圆又恐食亏太大，是以左右为难。故去月由黑市汇寄金圆五百元（系对石狮宝凤寄去），以济急用。前月即拟寄奉美钞，因乏妥人可寄，是以延迟至今。前适洪窟乡洪枌起（火洞妻舅）回家之便，特托其带去美金四百五十元。”
随着解放战争节节胜利，货币统一提上日程。1948年12月1日，中国人民银行发行人民币。1949年5月28日，上海市军事管制委员会布告“关于使用人民币及限期禁用伪金圆券的规定”，其中第一条明确规定“中国人民银行所发行之人民币，为解放区统一流通之合法货币”。尽快肃清外币势力、争夺人民币货币主权、恢复金融秩序稳定成为新中国各项事业的当务之急和重中之重。
侨批宣规 护汇固本
一方面，新中国要求侨批外币汇款必须结售存入中国人民银行或中国银行，通过立法形式重拳打击、严厉惩处做空人民币、套汇等经济犯罪行为，此即“外汇归公”。私营侨批业是当时外汇走私重点整治对象，因此国家着重向涉侨群体广泛宣传侨汇政策。1958年2月19日，泰国刘伟如通过裕兴盛批业汇兑局，向广东的刘良能寄了港币60元。该份侨汇单背面加盖“打击走私套汇的违法活动，保卫国家的建设”宣传戳。
另一方面，新中国成立之初，人民币币值尚未稳定的情况下，国家保障私营侨汇业合法利润和侨眷侨汇收入保值，此即“利益归私”。1950年我国实现外汇储备1.57亿美元，“外汇归公，利益归私”侨汇政策效果显著。在1958年4月7日新加坡刘锦丰寄广东的侨批封正面，加盖宣传戳“保护华侨正当利益，坚决制止走私套汇”。国家一面严厉打击走私套汇，切实维护华侨正当经济利益，一面动员侨眷主动自觉抵制走私套汇行为。在1958年2月10日泰国陈士龙经永兴盛银信局寄广东家中母亲的侨汇单背面，加盖有宣传戳“制止走私套汇是侨眷们的爱国行动”。
人民币迅速在全国树立货币信用。1951年10月，侨乡货币替代现象基本消除，华侨侨眷不再具有走私外汇动机。但部分侨批局仍有走私套汇动机和做法，此即上述侨批宣传戳的背景。
革故鼎新 汇制变迁
1979年7月1日，第五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分则第三章将情节严重的违反金融、外汇、金银、工商管理法规投机倒把行为，界定为“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秩序罪”。1980年12月18日国务院颁发《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暂行条例》，其中总则部分明确规定：非经国家外汇管理总局批准，其他任何金融机构都不得经营外汇业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禁止外币流通使用、质押，禁止私自买卖外汇，禁止以任何形式进行套汇、逃汇。1985年4月5日，经国务院批准，国家外汇管理局公布《违反外汇管理处罚施行细则》，对犯有套汇、逃汇以及扰乱金融行为者，区别不同情况给予不同的处罚。
改革开放后，人员往来日益密切，为方便居民出入境用汇需要，1984年5月26日《中国银行外币存款章程》第二条明确允许境内居民持有外汇，“凡中国境内居民，包括归侨、侨眷和港澳台同胞的亲属，可以本人名义或与境外亲属联名开立本外币存款账户”。1988年11月20日《中国银行外币存款章程（丙种）》外币存款种类在原有的美元、英镑、西德马克、日元等基础上，新增法国法郎，存款到期本息可向银行支取人民币，享受优待侨汇待遇。
1993年12月，国务院发布的《关于进一步改革外汇管理体制的通知》规定，我国实行外汇收入结汇制，境内所有企事业单位、机关和社会团体的各类外汇收入必须及时调回境内，均须按银行挂牌汇率，全部结售给外汇指定银行，该举措为我国优化宏观调控、高度集中外汇储备、应对短期流动性不足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2006年，我国外汇储备突破万亿美元大关，超过日本成为全球第一大外汇储备持有国，并连续20年稳居首位，拥有全球约三成的外汇储备规模，我国外汇管理从规模增长转向结构优化。2008年8月1日，国务院第20次常务会议修订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其中第十三条、第二十一条内容明确规定，我国出口企业可自主保留外汇收入，不再强制结售汇。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国放弃外汇管理，个人携带限额以外（5000美元等值）的外币现钞出入境须如实申报，否则按走私处置。资本项目外汇收入保留或者卖给经营结售汇业务的金融机构，一般应当经外汇管理机关批准。
新中国外汇管理经历了“一律严格结售汇—允许境内居民开立外币存款账户—允许出口企业自主保留外汇收入”的时代跃迁，与时俱进、因势利导，深刻体现了我国从外汇奇缺国到连续20年全球最大外汇储备持有国地位的根本转变。
2026年10月1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