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场有胜负 法治无止境

　　□　本报记者 赵婕
　　
　　金秋九月，北京会议中心院内秋意渐浓，“法治新时代 奋进新征程”青年律师辩论赛在此迎来收官之战。9月28日半决赛率先打响，29日，决赛如期而至。赛场内热烈气氛一浪高过一浪。
　　从初赛、复赛、半决赛一路走来的上海、湖南、广东、重庆四支青年律师代表队，在季军赛和冠军赛中展开巅峰对决。赛场之上，法理交锋、情理激荡；赛场之下，青年律师的专业素养与法治信念同样令人印象深刻。
辩手“填空”
　　半决赛和决赛阶段的辩题设计颇具匠心，四道案例辩题分别覆盖公司法、民事侵权、刑事犯罪，既是律师实务中的高频争议，也是司法实践中的难点地带。
　　半决赛第一场，上海队与广东队围绕“辞任董事继续履职期间，应承担完整义务还是过渡性义务”展开激辩。正方上海队主张，辞任董事继续履职期间应承担完整义务，否则公司治理将陷入监督与决策真空；反方广东队则认为，辞任生效后委托关系已结束，继续履职只是填补空档，应限于治理衔接、防止紧迫损害和完成交接的过渡性义务。双方从公司法第70条、第180条展开，延伸到董事信义义务、商事外观主义与契约自由的权衡。
　　第二场，湖南队与重庆队围绕“探险者违规进入禁入区域被困，救援费用是否应由其全额承担”展开交锋。正方认为，违规闯入者应全额承担9万元救援费用，公共资源不应为个人任性买单；反方则主张，景区安全保障义务是否充分、政府救援的公共属性如何界定，都需要按过错原则分担，不能一刀切全额追偿。双方检索了31个省份的相关法规和黄山、庐山等地的有偿救援案例，把一道民事辩题答出了公共治理的深度。
　　半决赛最佳辩手、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田谓辰对“辞任董事继续履职”那道题印象最深。她说，备赛让她重新思考公司章程能否约定辞任后义务、股东能否与董事约定履职范围，“这些思考对今后服务公司客户很有启发，尤其是在处理投融资过程中为投资人安排董事席位、明晰董事辞任前后职责范围等方面，有了新的方案”。
攻防“亮剑”
　　决赛日，季军赛在广东队与重庆队之间展开，辩题是“肖某是否构成犯罪”，内容为：肖某为制止王某起哄、救下欲跳楼的女友，掷石致王某轻伤一级。正方广东队认为，肖某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构成要件，不属于正当防卫或紧急避险；反方重庆队则主张，王某起哄加剧了紧迫危险，肖某行为属于防御型紧急避险，且未超过必要限度。双方围绕“不法侵害”“不得已”“必要限度”等要件反复攻防，把“救人的手与伤人的手可能是同一双手”这一困境展现得淋漓尽致。
　　冠军赛由上海队对阵湖南队，围绕辩题涉及的一位当事人行为是构成民事领域的合同欺诈，还是刑事领域的合同诈骗罪，进行激烈思辨。正方上海队主张，当事人明知无履行能力仍伪造收条骗取资金，具有非法占有目的，构成单位合同诈骗；反方湖南队则认为，中标真实、投入真实、租金用于公司经营，不能以暂时经营困难倒推犯罪，应坚持罪刑法定和刑法谦抑。
　　冠军赛最佳风采奖得主、上海博和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白翔飞说，辩论赛对青年律师最大的价值，不仅在于短期能力提升，更为整个职业生涯锚定成长方向。“优化营商环境、保护民营企业，绝不是无底线包容一切商业行为，而要区分正常商业风险和刑事不法行为。”他认为，商业活动的一条基本底线就是不能弄虚作假，刑法既要保持谦抑，也绝不能放任借商事外壳实施的刑事欺诈。“尊重市场的商业风险，允许经营失败；但绝不宽恕刻意造假、虚构事实骗取财物的行为。”
　　冠军赛最佳辩手、湖南见田律师事务所律师艾子雄则认为，刑事手段是社会治理的最后一道防线，非法占有目的必须以客观证据证成，不应以损失结果倒推主观故意，也不能把正常商业风险、经营判断失误升格为诈骗犯罪。
法治“显影”
　　评委点评是本次赛事的一大亮点。
　　就“辞任董事继续履职期间，应承担完整义务还是过渡性义务”这一辩题，半决赛评委、中华全国律师协会公司法专业委员会主任吴晨指出，辞任董事辩题的重点不在公司法第70条，而在第180条忠实勤勉义务，包括积极勤勉与消极勤勉。
　　就“探险者违规进入禁入区域被困，救援费用是否应由其全额承担”这一辩题，半决赛评委、中华全国律师协会行政法专业委员会主任吕立秋从救援费辩题出发，提出要区分景区义务与政府义务、政府救助义务与费用承担义务、民事责任与行政责任。
　　决赛评委、中国政法大学教授、中华全国律师协会刑事专业委员会主任顾永忠对两场刑事辩论给予高度评价。他说，辩论赛看两方面：一是适用法律的运用能力，二是辩论技术的驾驭能力。季军赛提出的“防御型紧急避险”概念值得深入研究；冠军赛则引出一个重要问题——个人诈骗中的非法占有与单位合同诈骗中的占有如何区分，“如果单位把骗来的钱用于正常经营就不算非法占有，合同诈骗是不是就要遍地开花”？顾永忠这一提问，让赛场上的思辨延伸到司法实践深处。
　　顾永忠还特别提到，辩论终究是“在既定事实条件下适用法律”的竞技，罪与非罪是刑事案件中最极端、最难解决、也最需要解决好的问题。两场比赛的正反双方都能紧紧围绕立场展开论证，展现了青年律师扎实的法律功底和临场应变能力。
　　从半决赛到决赛，四支队伍在赛场上展现了青年律师的专业风采。最终，上海队夺冠，湖南队获亚军，广东队获季军，重庆队获殿军。颁奖仪式上，最佳辩手、最佳风采奖、优秀奖、最佳组织奖等奖项逐一揭晓。
　　赛场有胜负，法治无止境。对于青年律师而言，辩论赛留下的不只是奖杯和名次，更是对法治初心的坚守、对专业能力的锤炼、对公平正义的追求。
　　中华全国律师协会常务理事、青年委员会主任黄山告诉记者，作为赛事全程参与者，他感受最深的是青年律师从展现技巧走向彰显思想，从关注胜负走向理解责任，从“会表达、能辩论”走向“善思考、敢担当”。一批政治坚定、专业扎实、心怀人民、朝气蓬勃的青年律师脱颖而出。他希望青年律师始终坚持党对律师工作的全面领导，践行人民律师职责使命。辩论赛带来的不仅是胜负荣誉，更是理想、希望和永不言弃的精神，以及服务法治中国建设的责任担当。辩论终有胜负，但对真理、正义、法治的信仰没有终点。
　　据了解，举办青年律师辩论赛是进一步加强青年律师政治引领、搭建青年律师职业成长平台、加大优秀青年律师培养力度的重要举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