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王婉娇
近日,菲律宾内政部长雷穆利亚对外披露,菲律宾境内无证流通枪支估算总量高达200万支。长期泛滥的非法枪支问题,持续推高该国暴力犯罪、枪击案件与地方武装冲突发生风险。为破解枪支治理危机,菲律宾内政部正全力推动修订第8294号共和国法案,即俗称的“罗宾·帕迪利亚法”。不过,菲国内安全专家及主流媒体认为,本次修法意在补齐现有法律漏洞,但受限于执法资源匮乏、地方治理碎片化等现实瓶颈,改革落地成效仍存较大不确定性。
200万无证枪支触目惊心
据菲律宾国家通讯社报道,雷穆利亚近日在参议院预算听证会上公布一组关键数据:全国无证流通枪支数量约200万支,当地98%的涉枪犯罪案件均使用无证枪支作案。这一最新估算数据,远超此前50万至60万支的行业预判,刷新了外界对菲律宾非法枪械存量的认知,也让困扰该国多年的枪支泛滥危机,再度成为社会公共治理的焦点议题。
在菲律宾社会,持枪行为早已深度融入地方生活。商场、酒店、居民区等公共区域随处可见荷枪安保人员,民间持枪自保的观念根深蒂固,大量民众将私人持枪视作自我保护的主要方式。更为严峻的是,菲律宾已形成成熟完整的本土非法枪支产销链条。在宿务岛达瑙市等重点区域,地下非法制枪作坊常年隐蔽运转,大量低成本仿制手枪、左轮枪械及各类枪支零件流入黑市,最终落入地方帮派、私人武装手中,成为暴力犯罪工具。除本土私造枪支外,军警制式装备流失、合法登记枪支被盗、跨区域枪支走私等渠道,持续为黑市补充货源,让菲律宾枪支管控陷入“持续打击、屡禁不止、越打越滥”的恶性循环。
枪支泛滥的严峻现状,直接导致多发的暴力伤亡事件,校园枪击、街头暴力、帮派火拼屡见不鲜。今年8月,菲律宾三宝颜雅典耀大学初中部发生恶性枪击案,造成2人死亡、9人受伤,行凶者为一名14岁在校学生,作案枪支源自其在海关任职父亲的合法登记枪械。该案深刻暴露了菲律宾合法枪支日常保管的巨大漏洞,本应纳入严格监管的合规枪械,因保管失当沦为伤人凶器,成为新增治安隐患。
《马尼拉时报》评论指出,三宝颜校园枪击案并非个例,合法枪主疏于保管、合规枪支外流作案,已经成为菲律宾枪支暴力犯罪的重要诱因。
宽松立法留下重重隐患
针对日益严峻的无证枪支泛滥乱象,菲律宾内政部启动对第8294号共和国法案的修订工作,该法案俗称“罗宾·帕迪利亚法”,是菲律宾现行枪支管理的核心法律。
在该法案实施前,单纯非法持有枪支属于不得保释的重罪,惩戒威慑力度极强。法案实施后,无附加犯罪行为的单纯非法持枪行为,被划定为可保释罪行,量刑门槛大幅降低。这一制度调整,长期饱受政界、执法部门及社会舆论诟病,被普遍认为是菲律宾枪支犯罪高发、黑枪泛滥不止诱因。
该法案因特殊背景得名,其名称源自演员转型的菲律宾参议员罗宾·帕迪利亚。帕迪利亚早年曾因非法持枪被定罪,该法案修订实施后其刑罚得以减免,因此被民间俗称为“罗宾·帕迪利亚法”。此后菲律宾虽多次出台配套法规,完善枪支登记、许可审批、日常管理体系,但“单纯非法持枪可保释”这一宽松核心条款始终保留,未能从根本上提高非法持枪违法成本。
本次修法正是针对性补上原有法律漏洞,推出三项关键改革举措。一是收紧司法惩戒规则,彻底取消无证持枪案件的保释资格,凭合法搜查令查获的非法持枪行为,当事人一律不得保释;二是大幅加大惩戒力度,拟将非法持枪最高刑期上调至20年,强化刑罚震慑效应;三是新增主体追责机制,明确合法枪主的保管义务,若登记枪支因保管疏漏被盗、丢失,且后续被用于违法犯罪,枪主将依法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菲律宾通讯社评论称,宽松法律条款的弊端被持续放大,极低的违法成本,变相纵容了非法枪支流通,加剧了社会治安乱象。
多重挑战考验控枪成效
应该说,此次菲律宾内政部提出的修法提案,对准了现行控枪法律的漏洞,契合社会治安治理的需要,也因此获得民众的支持。但有观点认为,完善立法只是控枪治理的第一步,受多重因素制约,新法落地见效仍面临严峻考验,改革成效尚待长期观察。
立法博弈就是改革面临的首要阻碍。菲律宾参众两院将对修法提案逐条审议,而枪支议题牵涉多方复杂利益,既影响地方私人武装、安保行业,也触及普通民众的自卫权利诉求。大量民众担忧,严苛的新规会过度限制个人持枪自卫渠道,损害自身安全权益。经过国会立法博弈,修法提案或将多次修改。
而基层执法能力不足,则是制约控枪改革的最大瓶颈。菲律宾国家警察长期面临经费短缺、警力不足的困境,无法常态化开展全国性枪支复核、巡检清缴工作。即便新法正式生效落地,若缺乏持续的执法投入,无法系统性清剿地下制枪作坊、追踪溯源流失枪支、严查非法持枪行为,完善的法条也只能流于纸面。此前菲律宾政府多次推出枪支特赦政策,鼓励民众主动上交无证枪支,但受限于执行乏力,整体治理收效甚微。
外媒分析指出,菲律宾此次修法可以解决惩戒偏弱的短板,但如果无法同步完善枪支动态数据库、常态化核验机制、枪支丢失快速上报体系,无法彻底斩断地下制枪、贩枪黑色产业链,仅靠单一立法调整,难以根除枪支泛滥的社会顽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