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庆
6月26日,日本国会参议院表决通过《防卫省设置法》修正案,正式决定将沿用72年的“航空自卫队”更名为“航空宇宙自卫队”,明确将太空列为继陆、海、空之后的第四大军事行动领域,同步配套组建专职太空作战单位“宇宙作战集团”。这是1954年日本自卫队组建以来首次调整核心军种名称,是日本战后军事边界向太空领域的系统性扩张,是其挣脱战后秩序约束、加速“再军事化”的标志性一步。此举严重背离《外空条约》确立的和平利用太空基本原则,直接推动太空武器化和战场化进程,势必刺激太空军备竞赛,对国际和平安全与太空法治秩序构成严峻现实挑战。
渐进式布局太空军事化
日本太空军事化进程绝非临时的政策调整,而是历经十余年法律松绑、战略铺垫、力量迭代的渐进式布局。首先,国内法律的逐步松绑,是日本太空军事化的前置制度铺垫。1969年,日本国会曾依据和平宪法精神作出《宇宙和平利用国会决议》,明确将太空开发利用严格限定于“和平目的”,并长期解释为“非军事性利用”。然而,2008年日本制定的《宇宙基本法》第三条将太空开发利用定位为“有助于国家安全保障”,实质改变了此前严格的非军事限制,首次以国内法形式允许太空领域的防卫性利用,从而为自卫队涉足太空打开法律缺口。此后,日本通过2015年新安保法等立法持续扩大自卫队行动权限,为太空能力与防卫体系的整合创造了更有利的法律环境。
其次,顶层战略的迭代升级,为太空军事化提供了清晰的行动指引。2022年12月,日本内阁通过新版“安保三文件”,将太空纳入跨域作战体系,从顶层战略层面将太空能力建设纳入国家防卫核心框架。2023年6月,日本又发布首份《宇宙安全保障构想》,提出通过构建情报收集星座、提升太空场域感知能力、提高卫星抗干扰和抗攻击能力、加强与美国等国联合太空行动、推动军民融合等方式系统提升日本在太空领域的整体安全保障能力,形成了从战略定位到具体路径的完整布局。
最后,作战力量的阶梯式扩编,是太空军事化的核心实体载体。2020年5月,日本航空自卫队成立首支“宇宙作战队”,初始编制仅约20人,以太空态势感知为主要任务;2022年3月扩编为“宇宙作战群”,2026年3月进一步升格为“宇宙作战团”,职能扩展至更全面的太空态势感知与作战支援。此次《防卫省设置法》修正案通过后,该部队将升级为“宇宙作战集团”,预计编制达到约880人,此种扩张速度与规模显然远超单纯防御需求的合理范畴。
冲击法治体系突破底线
日本推动太空作战力量“合法化”的举动,在国际法与国内法层面均存在合规争议,冲击现行国际太空法治体系与战后和平体制。
从国际法角度看,此举对《外空条约》确立的和平利用精神构成挑战。作为太空治理领域的“宪法性文件”,《外空条约》第一条明确规定,探索和利用外层空间“应为所有国家谋福利和利益”并“应为全人类的开发范围”;第三条则要求各国开展太空活动必须遵守国际法、维护国际和平与安全;第四条更是禁止各国在绕地球轨道部署核武器及其他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并要求月球及其他天体绝对用于和平目的。这些条款共同构成了太空活动的基本法治底线,日本此种以防御之名行进攻能力建设之实,本质上是对条约精神的违背和对国际太空法治体系的破坏。
从战后和平体制角度看,此举亦是对日本和平宪法第九条的进一步架空。该法第九条明确规定,日本“永远放弃以国权发动的战争、武力威胁或武力行使作为解决国际争端的手段”“不保持陆海空军及其他战争力量,不承认国家的交战权”。太空作为全球公域,不存在传统国界,“太空自卫”的边界自然比陆海空更为模糊。日本此次将太空纳入作战领域、组建专职太空作战部队,更是将“自卫”的边界延伸到无国界的外层空间,进一步突破了和平宪法对军事力量的限制,并对地区战略稳定和国际和平秩序形成负面示范。
太空军备竞赛破坏稳定
日本推动太空军事化的举动,或将产生全球性连锁安全风险,其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加剧太空军事竞争、加速太空武器化风险、严重破坏全球和地区战略稳定。
一方面,此举或将进一步绑定美日太空军事同盟、破坏亚太战略平衡。近年来,美国成立“太空军”并推动“太空作战”概念,日本组建“宇宙作战集团”,本质上是强化美日同盟在亚太的太空能力延伸,其太空态势感知和卫星情报体系将与美军实现更紧密共享。这种同盟化的太空军事布局,将加剧亚太地区的战略失衡,引发周边国家的安全焦虑。为维护自身权益,相关国家势必加快太空防御能力建设,形成安全困境下的军备扩张循环,使地区安全格局陷入持续对抗的风险。
另一方面,太空战场化将大幅提升战略误判与冲突升级风险。太空系统是现代军事体系的核心支撑,侦察、通信、导航、预警等天基资产直接影响常规战力与核威慑的运行效率。一旦太空资产成为打击目标,不仅会扰乱军事行动,还可能引发核威慑失衡,甚至升级为大规模对抗。与传统战域不同,各国在轨运行的太空资产高度关联,一国航天器受损产生的碎片将威胁全人类共同的太空安全,其风险传导性与破坏性远超陆海空领域,最终代价将由全人类承担。
此外,此举或将冲击全球太空治理多边进程。长期以来,国际社会在联合国框架下推动防止外层空间军备竞赛谈判,致力于构建太空军控规则。而日本单方面推进太空作战力量建设,将加剧太空治理碎片化趋势,让本就艰难的多边规则谈判陷入被动。当更多国家效仿以防御为名发展太空作战能力,太空将更易沦为大国博弈的角斗场,各国太空资产安全和全人类共同利益将面临更大威胁。
当前,日本右翼势力不断推动“再军事化”,将扩张触角伸向太空,本质上是在重走军事冒险的老路,最终只会将日本拖入更深的安全困境,也会给地区乃至全球和平带来新的威胁。日本政府应切实恪守和平宪法的承诺,履行国际法义务,停止一切推动太空军事化的危险举动,真正做太空和平的维护者而非破坏者。
太空是人类生存发展的新疆域,不是零和博弈的新战场。面对太空军事化的逆流,国际社会必须保持高度警惕,共同捍卫太空国际法治秩序,让和平发展始终成为探索利用太空的时代主流。
(作者系武汉大学国际法研究所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