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史际春 (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共产党人必须牢记,为民造福是最大政绩。”各级领导干部要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立足经济发展大局纾解市场主体发展难题。民营经济是国民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依法保护民营企业产权与经营自主权、以法治持续优化营商环境,是司法机关落实司法为民、服务高质量发展的核心抓手,也是检验司法政绩观是否存在偏差的重要标尺。推进涉企纠纷治理法治化,本质是将服务民营经济发展的政绩导向贯穿立案、审判、执行、纠纷化解全流程,依托司法妥善处置民营企业各类诉求,依法维护经营主体合法权益,稳定市场预期、夯实经济发展根基。
党的十八大以来,党中央高度重视优化营商环境,并作出一系列重大决策部署。司法机关应贯彻落实党中央决策部署,不断完善涉企案件审判和执行工作机制,落实涉企绿色通道、善意文明执行、府院联动、风险预警等配套制度,集中化解一批制约民营企业发展的历史遗留问题与涉法难题。应当清醒看到,当前经济转型周期矛盾风险交织,大量经营纠纷涌入司法渠道,部分司法环节存在“重办案指标、轻实体纾困”等倾向,涉企司法服务效能尚未充分释放,与民营企业对稳定公平透明、可预期法治环境的现实期待仍存在差距。各级司法机关必须全面贯彻党中央关于促进民营经济发展壮大、优化营商环境的部署要求,持续校准司法政绩坐标,运用法治思维、法治方式统筹前端风险防控、公正高效办案、涉企矛盾实质化解等工作,以扎实司法履职稳固市场发展根基。
坚持系统观念,推进涉企纠纷源头治理
法治化营商环境建设是社会治理现代化的重要板块,涉企纠纷治理必须坚持系统思维,统筹全局与局部、普遍矛盾与行业特殊纠纷的辩证关系。涉企司法保护内嵌于整体营商环境建设大局,必须坚持党的全面领导,践行“抓前端、治未病”的治理思路,推动经营风险、商事矛盾化解在诉前、消解在萌芽,构建少讼少扰的企业治理格局。
做实涉企源头治理,核心是树立着眼长远发展的长效政绩导向,摒弃单纯办结存量案件的短期化思维。司法机关应当主动对接党委、政府统筹协调机制,将涉企风险防控嵌入基层社会和产业治理体系。坚持和发展新时代“枫桥经验”,健全商事纠纷多元化解机制,整合行业协会、调解组织、法律服务机构等力量柔性化解商事争议、修复商事合作关系。推动基层法庭、诉讼服务中心与地方产业园区、综治服务平台常态化对接,发挥司法专业预判、兜底保障职能,提升基层前端吸附商事纠纷的能力。针对涉企纠纷高发领域,深度研判行业治理短板,精准发布司法建议、行业风险提示,协同职能部门搭建事前风险预警体系,通过关口前移阻断经营风险、商事纠纷连锁传导。
坚持公正司法,强化涉企纠纷前端预防
让各类市场主体平等享有公正司法保障,是服务经济发展最核心的司法政绩;以标准化、规范化公正司法提升司法公信力,是从源头减少涉企诉讼、化解企业顾虑的治本路径。办理各类商事案件,既要做到实体裁判合法公正、办案流程规范有序,更要让民营企业实实在在感受到司法公正。
做好涉企纠纷前端预防,要持续完善便民利企诉讼服务体系,严格落实立案登记制度,优化线上立案、跨域立案、巡回立案一体化服务渠道,规范商事诉状示范文本,降低企业维权成本。健全立审执全流程协同机制,依托案件办理质效等考核指标,压实各环节“矛盾前端化解”工作责任。统筹程序公正与实体公正双重要求,严防程序空转损害企业实体权益,杜绝办案流程瑕疵引发企业持续申诉、反复维权。将国家经济发展政策、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等融入司法裁判文书,实现法律效果、社会效果、经济效果有机统一,既厘清法律权责,又化解企业经营心结,同步实现实体公正、程序公正、感知公正。司法失范、作风涣散是破坏营商环境、损害司法公信力的重要因素,必须坚持自我革命,不断健全审判执行权力监督制约体系,压实司法工作责任制,常态化开展职业道德与理想信念教育,以严明纪律、规范履职筑牢民营企业对司法公正的信任基础。
聚焦企业合法诉求,做实涉企纠纷实质高效化解
推进涉企纠纷治理法治化,必须秉持“时时放心不下”的责任意识,严格依照法定时限、法定程序受理企业维权诉求,依法妥善处置企业各类合理诉求。
实现涉企纠纷实质高效化解,要常态化落实涉企诉求快速响应、专人对接机制,规范企业书面诉求答复工作,杜绝模板化、程式化敷衍回应;线下走访、现场接访直面企业经营难点,精准落地纾困举措。充分发挥听证机制作用,邀请行业代表、民营经济人士、法学专家参与疑难复杂涉民营企业案件的评议,依托中立第三方疏导企业负面预期、化解商事分歧。深化领导包联涉企重点案件工作效能,既要通过个案办理化解企业现实诉求,更要复盘梳理诉讼、执行前端制度短板,实现“办理一案、治理一片、规范一域”的效果。完善司法救助、纾困帮扶跨部门联动机制,主动对接相关单位,为经营困难企业落实配套帮扶举措。
立足涉企纠纷司法属性,推动争议在法治轨道有序化解
优化营商环境,要强化法律在化解经济纠纷中的权威作用,引导民营企业依靠法定程序维护自身权益,让市场主体切实感受到依法维权渠道畅通、程序公正。涉企纠纷属于权利救济类案件,司法终局性特征决定此类争议最终可以通过法定诉讼程序规范处置。
推进涉企纠纷治理法治化,既要完善源头风险防控、诉求受理环节规范化建设,也要规范案件全流程办理。尚未审结的涉企争议,应当将企业诉求纳入对应诉讼程序同步审查处置;裁判生效、程序终结后企业提出异议,符合再审启动条件的,及时引导企业通过再审渠道寻求权利救济。经再审审查确认原审裁判存在错误的,依法纠正;裁判仅存在程序瑕疵、不足以改判的,通过释法说理、补充更正等方式妥善处置。2007年民事诉讼法修改细化再审适用情形,拓宽市场主体再审申请渠道,完善商事权利救济程序,为民营企业维权提供刚性制度支撑。同时,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法院依职权再审、检察机关抗诉再审程序,是化解企业涉法诉求、规范商事裁判的重要制度保障。应充分运用再审程序引导企业诉求归位法治渠道,发挥再审制度纠正错案、遏制衍生纠纷的程序屏障作用。
推进涉企纠纷法治化处置,同步健全监督问责机制。破解“新官不理旧账”难题,依托涉企案件复盘排查司法履职问题。对存在枉法裁判、徇私办案、违规执行等行为的,坚持零容忍态度依规依纪追责;对涉企诉求处置工作履职不力,存在应当受理不予受理、办案拖延、敷衍推诿等失职行为,造成企业重大损失、恶劣影响的,从严落实问责惩戒。
推进法治化营商环境建设,需规范涉企维权秩序。对民营企业合法经营诉求,全面落实平等保护举措。对缺乏事实与法律支撑的诉求,重点强化释法明理工作,不得为短期息诉突破法律底线、违规变通处理。对穷尽全部司法程序仍无法满足企业诉求、符合程序终结标准的案件,依法启动终结程序,联动地方政府、园区、行业组织等做好政策宣讲、情绪疏导、经营帮扶工作。对借维权名义扰乱司法秩序、干扰企业正常生产经营的违法行为,要依法予以惩戒,以引导各类市场主体依法理性表达诉求、依靠法治解决经营纠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