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王婉娇
近日，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作出重磅裁决，推翻特朗普政府限制“出生公民权”的行政令，重申宪法第十四修正案确立的出生地公民权原则。这是继今年2月最高法院判定特朗普政府大规模关税政策违法后，再度对其标志性行政举措作出否定判决。
这一裁决关乎延续近160年的宪法共识，审判过程暴露出最高法院内部对“出生公民权”亦存在分歧。目前，“出生公民权”的法律地位已从司法层面被再次确认，但美国社会围绕公民身份定义的长期政治博弈仍在继续。
再次确认出生地公民权
当地时间6月30日，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就“出生公民权”一案作出终审裁决，以6票对3票的结果推翻了美国总统特朗普于2025年1月签署的限制“出生公民权”行政令，再次确认宪法第十四修正案确立的出生地公民权原则。7月8日，特朗普表示将要求最高法院重新审理此案。
本次诉讼源于特朗普2025年1月重返白宫首日签署的移民行政令。该命令规定，父母均非美国公民或合法永久居民的新生儿，不能仅凭在美国出生自动获得公民身份。这一规定直接挑战了美国自1868年宪法第十四修正案通过以来延续近160年的出生地公民权原则。
行政令签署后，随即在全美引发连锁诉讼，民权团体、多个州政府及移民权益组织先后在联邦地区法院提起诉讼，指控该行政令直接违反宪法第十四修正案。华盛顿州、加利福尼亚州等地的联邦地区法官先后发布初步禁令，认定剥夺“出生公民权”将对新生儿造成不可逆的身份伤害，且行政令突破了总统的法定权限。案件历经联邦巡回上诉法院审理后，最终上诉至联邦最高法院，成为本届司法期内最受关注的宪法争议案之一。
本案的核心争议聚焦于宪法第十四修正案公民权条款的解读。该修正案第一款明确规定：“凡在美国出生或归化并受其管辖者，均为美国及其居住州之公民。”特朗普政府主张，“受其管辖”应解释为“完全且永久的政治效忠”，非法移民与临时访客并未建立永久效忠关系，其子女不应适用出生地原则。而原告方与民权组织认为，这一解读违背了修正案制定者确立普遍出生地公民权的立法原意，且1898年“美国诉黄金德案”早已明确该原则适用于合法居留的外籍人士子女。
裁决意见呈现阵营分化
裁决意见呈现出鲜明的阵营分化，五名大法官组成多数派意见核心，一名大法官附议但理由不同，三名保守派大法官持强烈反对态度，暴露出美最高法院在宪法解释路径上的深层分歧。
首席大法官约翰·罗伯茨代表多数派撰写裁决意见认为，本次裁决并未创设新规则，只是重申了早已确立的宪法原则。判决书写道：“无论是过去还是当下，公民身份都是享有一切权利的根本前提——它赋予我们自由参与这个政治共同体生活的资格。第十四修正案的制定者们将这份承诺覆盖到了这片土地上每一个生而自由的人。今天，我们依然信守这一承诺。”多数派意见回溯了美国内战后重建时期的国会辩论史料，明确修正案制定者拒绝将公民身份与父母身份、种族或居留状态挂钩，仅保留了外交人员子女、敌国占领区出生者等极少数例外情形。
大法官布雷特·卡瓦诺虽投票支持驳回行政令，但并未完全认同多数派的解释。他在协同意见中提出，无需从宪法层面作出终极判断，仅依据《移民与国籍法》的现行成文法规定，即可认定“出生公民权”覆盖上述群体，行政令与联邦法律相抵触，因而无效。
反对阵营的三名保守派大法官则提出了措辞激烈的异议。大法官克拉伦斯·托马斯撰写的异议书长达91页。他认为，多数派“迈出了非同寻常的一步”，直接判定总统行政令违宪是对行政权力的不当干预。大法官塞缪尔·阿利托则直言“法院犯下了严重错误”，裁决将对美国未来产生深远负面影响。反对派的核心逻辑是，“受其管辖”不仅指服从法律，更包含完整的政治忠诚与互惠义务，临时访客与非法移民并未建立这种永久联系，其子女自动获得公民权不符合制宪者本意。
斯坦福法学院分析指出，这次裁决的特殊意义在于，由三名保守派大法官与三名自由派大法官组成的六票多数派，打破了外界对最高法院“保守派抱团投票”的刻板印象，也显示出在涉及公民身份根本原则问题上，司法克制与遵循先例的传统仍在发挥作用。
围绕公民权博弈将延续
裁决公布后，美国社会各界反应不一。上述司法定论并未终结围绕“出生公民权”的政治博弈，反而将争议推向新的阶段。
特朗普第一时间在社交平台回应称裁决“太糟糕了”。美国副总统万斯在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批评裁决“荒谬”，声称裁决将鼓励外国公民赴美生育以获取公民身份，加重美国社会负担。共和党议员已开始酝酿相关修宪提案，试图通过宪法修正案的方式彻底改变出生地公民权原则。不过美媒分析，修宪短期内落地的可能性极低。
移民权益组织与民权团体则将裁决视为重大胜利。美国公民自由联盟发表声明称，这一判决捍卫了美国最核心的平等原则，避免了数百万儿童沦为“无国籍者”的人道危机。学界估算，若行政令生效，每年将有数十万新生儿被剥夺公民身份，长期将形成一个没有政治权利的永久底层群体，打断美国移民社会代际流动的传统路径。
《华盛顿邮报》评论指出，此次裁决的影响远超单一移民政策范畴，它关系到美国国家认同的定义方式。自19世纪以来，“出生公民权”始终是美国政治拉锯的核心议题之一。尽管最高法院暂时一锤定音，但围绕“受其管辖”的解释争议、公民资格的宽严尺度，仍可能在选举、州级立法与未来的司法案件中持续发酵。
分析人士指出，表面上看，这是一场典型的宪法解释之争，但其背后更深层的，是对“谁是美国人”的重新界定。目前，“出生公民权”的法律地位已得到最高司法层面的再次确认，但美国社会关于移民政策、国家边界与共同体身份的深层分歧并未消解。这场跨越百年的公民权定义博弈，仍将伴随着美国的人口结构变迁与政治生态演变持续下去。
2026年07月1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