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尖兵砺剑深蓝

　　图① 潜艇返航归来。 本报通讯员 包宜颉 摄　　
　　图② 潜艇停泊码头。 本报通讯员 林庆港 摄　　

□ 本报记者　　廉颖婷
□ 本报通讯员 孙 超 孙阳

　　大洋深处，波谲云诡。水面之下，东部战区海军某潜艇支队某艇员队官兵正操纵潜艇隐蔽航行。
　　声呐战位上，一个熟悉的低频噪声在二级上士王陇耳边渐渐清晰。
　　“报告指挥员，方位××，发现‘敌’舰！”“战斗警报！”
　　判型、锁定、模拟攻击……潜艇在无声无息中给了目标致命一击。
　　一次利落的水下攻防，凝结着潜艇兵的智慧与担当。近日，记者走近这支砺剑深蓝的水下尖兵，探访官兵忠诚向战、拼搏奋进的故事。
“一艘艇、一家人、一条心”
　　“我是海军潜艇兵，为了祖国和人民的安宁，我愿将青春化作深海的波涛，誓死捍卫这片蔚蓝！”潜艇出航前的誓师动员会上，该艇员队官兵的誓言令人动容。狭窄的前甲板上，艇党支部一班人站在最前列，身后是全艇官兵坚毅的目光。
　　该艇员队政委柳萍告诉记者，潜艇出航与世隔绝、空间密闭，坚强的思想引领既是凝聚向心力的关键，更是官兵直面艰险、舍身赴战的力量源泉。
　　干潜艇20多年，该艇员队艇长杨璐至今仍记得那个最煎熬的夜晚。那晚，他们即将顺利结束远航任务，潜艇距离母港已近在咫尺。就在这时，上级指令传来：命你艇前出某海域，执行侦察任务。
　　彼时，艇上物资和食品储备已经不充裕，原本轻松的氛围仿佛瞬间凝固。水下支委会随即召开。狭小的会议室里，大家细致分析情势，迅速定下决心：“军令如山，我们一定能克服困难，完成任务！”
　　随后，支委一班人深入各战位，开展思想动员。在主机舱，巨大的噪声震得人耳膜生疼，正在值更的柴油机兵徐铭望情绪不高。副政委王铮来到徐铭望跟前，抓住他的手臂说：“咱们潜艇就像一个拳头，每一名官兵都是手指，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朝一处发力，拳头才有力量！我们现在就是要打好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到对手身上！”
　　听到这番话，平日性格内向的徐铭望用自己有力的拳头碰了碰王铮的拳：“我们是‘铁拳’，什么困难都不怕！”
　　那次，他们隐蔽机动，采取超常规战法高标准完成任务。“虽然一路上吃的都是罐头，但完成任务那一刻，我兴奋得像第一天下艇似的。”雷达技师周阳阳说。
　　密闭的水下空间，数十名官兵挤在狭小舱室，长期不见日光、活动受限，如何开展经常性思想工作考验着艇党支部一班人。他们依托水下快报开展理论学习，评选红旗战位、水下尖兵，组织趣味问答，因地制宜举办水兵成长礼、龙宫运动会、集体生日等活动，在方寸空间凝心聚气。
　　“潜艇一旦出海，整个世界仿佛就剩下我们自己。”柳萍说，“一艘艇、一家人、一条心。看似细碎的小活动，关系着全艇的大团结。”
　　“潜下去随时投入战斗，浮上来迎接新的战斗”
　　水下战场，瞬息万变。前段时间，该艇员队执行任务期间遭遇恶劣海况，艇体随着海浪大幅摇摆，官兵咬牙顶着眩晕坚守战位。
　　突然，艇上某管道出现故障，高压气体不断泄漏，如不及时处理，将影响潜艇正常下潜。故障位置较为狭窄，三级军士长汤晋一手抓起呕吐袋，一手拿起工具，钻入仅容一人侧身躺下的空间。
　　环境逼仄，艇体的摇晃让身体更难保持平衡，汤晋胃里一阵翻涌。他没有片刻停顿，侧过脸，一点点拧开接头检查密封铜片。靠着对装备的烂熟于心，他一次次紧固、测试，最终将故障成功排除。
　　从缝隙里钻出来时，汤晋的工作服上沾满了油渍、汗水和冷凝水。“潜下去随时投入战斗，浮上来迎接新的战斗。这就是我们潜艇兵的自我要求！”汤晋说。
　　去年一次任务期间，某泵机突然停止运转。一级军士长贾勇广拿起绝缘表，从电机接线到控制电路逐段测量，各检查点均显示正常，但故障依旧。
　　海上孤立无援，没有专家指导，没有教材参考，贾勇广埋头排故，不知不觉已过了1天。看着贾勇广的衣衫被汗水浸湿，身为徒弟的二级上士徐雷心里不是滋味：“师父，也不是什么紧急故障，稍微歇歇吧！”
　　贾勇广神情严肃地说：“潜艇是个综合系统，单个点位的故障看似问题不大，一旦累加起来，就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徐雷听后，递扳手的动作快了起来。贾勇广把控制板、驱动板全部拆除，对焊点逐个进行检查。连续排故近2天，最终发现症结是一根连接线出现松动。重新连接后，装备恢复正常，任务得以顺利进行。
　　为了练就一招制敌的绝活，该艇员队在一些战位推行“盲操”训练法。记者目睹了这样一幕：下士许广喆蒙着眼睛，根据指令操作多个阀门，正确率达到100%。
　　“在深海，一旦出现紧急情况可能面临全艇失电。虽然这种情况不多见，但我们从严要求，必须做到闭着眼睛也能操作。”许广喆的师父刘蹈海告诉记者，“对潜艇兵来说，任何一个环节的瑕疵，都可能带来致命后果，每个战位都要练就过硬本领。”
　　去年的一次重大演练中，该艇员队官兵灵活运用新战法，驾驭潜艇连续跟踪蓝方目标发起多轮次攻击。复盘时，蓝方指挥员不吝赞叹：“你们凭借过硬的能力，克服短板赢得了战斗！”
“干惊天动地事，做隐姓埋名人”
　　“潜艇兵专业性极强，不是一两年就能练成的。现在部队任务愈发繁重，我们必须跑出加速度。”一级军士长葛自强说。
　　为此，该艇员队积极用好支队探索的“能力前置”人才培养模式：副艇长按艇长标准训，班长按技师标准训。
　　“能力要走在军衔和岗位前面。”副艇长陈勇介绍，“我们还实行专人专带，徒弟的考核情况直接影响师父的综合表现。这既是压力，更是动力。”
　　二级上士秦标担任电工班长3年多，如今，他在电工技师岗位上进行超前培养。“最大的感触就是看问题的视角不一样了。站在更高层次审视自己的能力模型，会更容易发现短板。”
　　针对现代潜艇作战系统高度集成的特点，他们还推行“1+N”复合型人才培养模式，要求官兵精通本专业的同时，尽快掌握相近专业，培养既懂“驾”又懂“修”、既懂“打”又懂“保”的通科型人才。
　　在声呐训练室，记者遇到一对师徒。师父是有着10多年经验的声呐技师汪辰珑，徒弟是年轻下士黄梓玄。
　　“听！这个声音很微弱，像远处的蝉鸣。”汪辰珑戴着耳机，突然压低声音。
　　黄梓玄屏住呼吸，耳机里除了白噪声，什么也没有。汪辰珑没有直接告诉他答案，而是画了一张波形图，耐心地讲解：“声呐兵的耳朵是练出来的，不仅要足够敏感，还要对大海的‘脾气’有所了解。”
　　生活中，汪辰珑对徒弟关怀备至，但在训练场上他却非常严厉。一次考核，黄梓玄因为紧张漏报了一个数据，汪辰珑当着大伙的面严肃批评了他。
　　那晚，黄梓玄有些失落。可沮丧的情绪没持续多久，就转化成了感动——汪辰珑主动反思，梳理自己平时教学中的盲区和短板，找到黄梓玄补课。
　　“有人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我不这么认为。我们潜艇兵‘干惊天动地事，做隐姓埋名人’，我们的名字终究会随着潮水消失在大洋深处，但总有人会继承我们的事业。”汪辰珑说。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在潜艇这个集高技术、高风险于一体的特殊作战平台上，人才是唯一能动的武器。”杨璐说，未来，新装备将加速列装，现代战争无人化、智能化趋势显著，只有持续锻造过硬的人才方阵，才能永远在深海大洋赢得制胜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