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齐短板完善视障人士公交出行的“最后一米”

□ 本报记者　　　　 孙天骄
□ 本报见习记者 王宇翔

　　“387路公交车还有1分钟到站。”4月13日上午，在北京市朝阳区奥体东门公交站，视障人士张新生打开手机里的某款地图App，轻点几下，手机便传来清晰的报站声。
　　过了一会儿，公交车按时驶来，手机也适时通过震动加语音播报的方式提醒张新生车辆到站。“是387路吗？”得到司机肯定的答复后，他熟练地摸索着上了车，顺利找到座位坐下。
　　这是张新生外出的必经流程，折射出的是我国无障碍环境建设法等相关法律和制度实施以来，视障人士无障碍出行得以不断完善的成效。
　　近年来，全国各地聚焦无障碍出行建设，公共汽电车作为城市公共交通的重要一环，成为保障视障群体出行、融入社会的重要切口。《法治日报》记者近日采访多位视障人士了解到，目前，无障碍服务已经为视障群体出行提供了一定程度上的便利，但仍有需要优化之处。对此，受访专家指出，完善视障人士公交出行的“最后一米”要从制度保障和科技赋能两方面协同发力，同时补齐执行短板，让现有法律和标准落地，为视障群体营造包容互助的出行环境。
出行不再只能“靠人”
　　先天全盲的张新生是一名马拉松爱好者，他几乎每天都要乘坐公交、地铁出行。
　　“现在乘坐公交车出行，已经比之前方便很多。”张新生告诉记者，现在，他会借助手机上的地图App了解公交车的到站情况，到站前，App会提醒车辆即将进站。一些城市中的公交站台，还增设了语音报站的功能，为出行提供了不少便利。
　　记者了解到，公共交通无障碍服务建设已在部分市县落地。此前，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中国残疾人联合会梳理总结各地在强化组织实施、提升无障碍设施建设水平、探索创新机制等方面的经验做法，形成《无障碍环境建设可复制经验做法清单（第一批）》。
　　记者注意到，在提升信息化服务水平方面，浙江省德清县推进无障碍数字化建设，对城区公交站点和公交车进行无障碍智能化改造，结合无障碍在线地图开通无障碍公交线路一键查询功能，助力特殊群体出行。
　　此外，江苏省东台市升级公交导乘服务，在4路、19路公交线路上，选取10余台车辆配备智能公交导乘系统，涵盖车辆信息查询、候车提醒、车辆进站双向告知、到站精准提示等全流程服务功能。
　　武汉理工大学无障碍标准化研究与服务中心执行主任马卉曾参与过无障碍环境建设法草案的研讨，他指出，我国无障碍环境建设法从基础设施、信息服务到乘车权益、监管救济等多个方面，为视障群体公交出行提供了明确的法律保障：一是明确既有公共交通运输工具具备改造条件的应当进行无障碍改造，逐步符合无障碍标准的要求，新投入运营的公共交通运输工具需确保一定比例符合要求；二是要求运营单位提供语音提示、咨询引导等无障碍服务，支持视障人士携带服务犬乘车；三是建立监督投诉机制，任何组织和个人可举报违规行为，检察院可以主动对公交系统信息缺失、设施破损等问题进行法律监督，对违反法律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可以提出检察建议或提起公益诉讼。
实践中仍存在不便之处
　　中国人民大学劳动人事学院教授杨立雄长期关注无障碍环境建设。据他观察，视障人士公交出行的相关无障碍设施建设相较此前已有很大进步，但仍有需要完善之处。不同于老年人等群体面临的“上不去，下不来”难题，视障群体乘坐公交出行的核心障碍在于信息缺失。
　　张新生告诉记者，正常情况下，手机提示的震动能够有效提醒到站公交情况，但如果刚好遇到多辆公交车同时到站的情况，他就只能通过询问站台的乘客或者司机确认来车。
　　走过全国几十个城市的张新生发现，目前大部分城市的公交站台缺少语音播报提示，若公交站台能够实时播报线路、到站距离与剩余站数，将极大方便视障人士乘坐公交出行。除此之外，他还发现，虽然公交车配备了语音播报到站的功能，但存在延时的现象。有时车辆即将驶离站台，到站播报声才姗姗来迟，而此时往往已经来不及上下车。
　　家住山东威海的“95后”董言患有先天性罕见眼部疾病，只能看到大概的光影轮廓，看不清具体事物和细节。她告诉记者，自己平时上班通勤会乘坐公交车，目前乘车比之前更方便，可以借助手机里的软件查询公交到站时间。
　　但她也有自己的困扰。“我家这边的公交需要提前按铃，司机才会停车。如果没有及时按铃，再加上没人上车，司机就不会停车。”董言告诉记者，如果公交车到站提示音量小或者有延迟，她就可能因来不及按铃而坐过站。
　　另外，乘坐公交需要出示残疾人证，但因视线模糊，董言大部分时候无法确定司机是否能看清自己的残疾人证，因为担心影响后面的乘客上车，她也不敢在车门处耽搁。
　　“有一次在天津，我上车后向司机出示残疾人证后，就直接去找座位了，但实际上，司机当时并没有看清楚。”董言回忆说，途中，她听出司机在唠叨此事，这才反应过来，再次向司机出示残疾人证。
　　董言建议，普及残疾人专用乘车卡。她了解到，目前已经有不少城市为残疾人办理专用乘车卡，刷卡的时候会附带语音提示。“这样应该能避免很多误会。”她说。
多措并举改善出行环境
　　如何更好完善视障群体的公交出行保障体系？
　　杨立雄提出几点建议：第一，以无障碍环境建设法等现有制度为依据，强化制度刚性保障；第二，通过深化科技助残，改善视障群体出行条件，可以以语音报站等基础技术为突破口，降低信息无障碍改造难度；第三，加强人文关怀，当前社会对残障群体的理解与包容仍有待增强，部分公众存在一定偏见，对残障人士出行协助的配合度不足，可以通过宣传等方式提升社会公众认知与人文素养，为残障人士营造包容互助的出行环境。
　　“此外，还可以对政府出台的财政补贴、设施改造补贴等配套政策进行优化，以弥补市场主体运营成本。”杨立雄补充道。
　　马卉提到，由交通运输部科学研究院等单位起草，2025年2月实施的推荐性国家标准《城市公共汽电车无障碍运营服务规范》，聚焦解决老年人和残障人士出行难题。在他看来，可以先从这一规范入手，通过协同发力，推动落地生效。
　　“政府应在采购、招投标环节对供应商作出达标要求，并在日常监管、检查、评审工作中严格参照执行。”马卉说，对于市场主体及相关单位，要主动将推荐性要求转化为内部管理规范和市场契约约定，形成良性发展循环。此外，还应广泛开展宣传倡导，让包括老年人、残障群体在内的社会公众充分了解规范内容，形成有效社会监督，共同推动这一推荐性标准真正落地见效。
　　“以公交无障碍建设为例，其中涉及交通、住建、民政等多个部门，目前不同部门存在标准不一的现象，增加了执行中的协调难度。”马卉表示，无障碍环境建设法已经有明确规定，即政府统筹，压实部门责任，建立各部门之间的协调机制。不少地方采取跨部门联席会议制度的方式，主管部门同时发挥牵头作用，取得了较好的效果。
　　“还可以充分发挥社会力量，邀请高校专家和群众代表，尤其是残障群体、老年人群体等相关主体参与，对现有标准进行完善，尽快制定出台符合群众需求的统一标准，让标准更贴合视障群体出行场景。”马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