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亿退税资金或成为一笔“糊涂账”

　　□ 本报记者 吴琼
　　
　　一个多月前，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作出终审裁定，特朗普政府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实施的全球性大规模关税越权违法。这一裁决直接叫停已实施一年多的关税政策，也引爆一场规模空前的退税乱局。裁定生效后，美国行政部门非但未积极推进退税，反而迅速更换法律依据重启加征关税，政策反复“横跳”尽显任性。与此同时，行政、司法、企业三方陷入持久博弈，逾千亿美元的退税资金迟迟无法落地，相关司法纠葛更是看不到尽头，彻底暴露出美国贸易治理失序、权力制衡失灵的深层制度困境。
退税犹如“空中楼阁”
　　多家美国媒体3月在报道中指出，联邦最高法院2月底作出的裁定，仅从法律层面宣告涉案关税违法无效，却将棘手的退税难题直接交由下级法院与行政部门处理。这一漏洞直接让退税进程陷入“有裁判结论、无落地路径”的僵局，规模空前的退税资金沦为“空中楼阁”，迟迟难以兑现。
　　据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专业预算模型测算，此次最高法院终裁涉及的退税总金额高达1750亿美元。另据美国海关3月6日提交法院的官方数据，这笔巨额资金关联超过30万家美国进口商，涉及报关单数量超5300万笔，退税工作量堪称史无前例。
　　但从目前来看，与退税相关的司法层面的进程极为缓慢，行政部门的消极态度让退税更加难以落地。
　　3月4日，美国国际贸易法院作出裁定，明确要求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不得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征收关税，此前已征收的相关关税必须退还，但海关部门随即以技术限制为由请求延期执行，法院被迫放宽执行要求。值得注意的是，美国政府目前仍保留5月4日前对该裁定提起上诉的权利，一旦上诉，退税周期将再度拉长数月甚至数年。
　　在实际执行层面，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消极应对并明确表态，受现有报关系统技术、业务流程及人力资源的多重限制，无法立即按照司法裁定办理退税，必须重新开发报关系统新功能，优化关税退款及利息支付流程，即便全力推进，系统改造也需耗时数月。更严峻的是，超30万家进口商中仅少数完成电子化备案，大量中小企业不熟悉复杂退税流程、无力承担诉讼成本，只能被动观望，难以参与维权。
　　截至目前，仅有约2000家大型企业，如联邦快递、开市客、固特异等提起退税诉讼，零散的维权力量根本无法推动整体退税进程。退税规则模糊、流程无统一标准等问题交织，让千亿美元退税资金极有可能沦为一笔算不清、兑不了的“糊涂账”。
　　特朗普曾公开宣称，退税可能引发长达五年的法律诉讼，这一预判或将逐步成为现实。
关税政策反复“横跳”
　　值得关注的是，最高法院2月底的裁定，并未对美国行政部门的关税政策形成有效约束，反而“催生”了突兀的政策“急转弯”，形成“旧关税被裁定违法叫停，新关税火速换壳落地”的荒诞局面。
　　裁定下达当日，特朗普便公开宣称仍拥有“充足选项”，丝毫没有收敛关税手段的意图。他于2月24日迅速签署行政命令，依据《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对全球大多数产品加征15%的关税，以此取代此前被废止的关税措施，整个政策切换过程不到一周，效率之高与退税进程的迟缓形成鲜明对比。
　　第122条此前极少被启用，仅授权总统在所谓“国际收支失衡”情况下征收临时关税，有效期仅有150天，需经国会批准方可延期，特朗普政府选择这一条款，本质是为了快速规避司法审查，先达成加税目的，再谋求长期合法化。
　　为了避免临时关税到期失效，巩固关税政策效果，美国行政部门同步谋划多重法律路径，试图构建加税“组合拳”。一方面，打算依据《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启动新的调查，以所谓“不公平贸易行为”为借口，为长期加征关税制造法理依据；另一方面，推进依据《1962年贸易扩展法》第232条启动所谓“国家安全调查”，企图以“国家安全”之名，绕过国会监督征收关税。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3月中旬公开放话，关税税率将在五个月内“恢复到之前的水平”，彻底坐实了“换法加税”的真实意图。
　　这种毫无章法的政策“横跳”，给美国国内经济与全球贸易带来巨大不确定性。美国商会执行副总裁布拉德利3月20日公开呼吁称，迅速退还非法关税对20万家中小企业至关重要，但政府“一边拖延退税、一边加征新税”，让企业陷入“旧账未清、新账又添”的双重困境。
制度掣肘斗争持久
　　美国关税领域出现的“加税任性、退税艰难”乱象，绝非单纯的贸易政策执行问题，而是美国三权分立制度失衡、权力制衡机制失灵的集中体现，行政、司法、立法三方相互掣肘，企业与政府持续对抗，相关斗争注定旷日持久，难以在短期内化解。
　　分析人士指出，特朗普政府先后两次绕开国会，大规模加征关税，便是行政权对立法权的侵蚀。最高法院虽裁定涉案关税违法，却仅划定单一法律条款的边界，并未从根本上限制总统通过其他法律途径绕开国会推行关税政策的权力，给行政部门“换马甲”加税留下了充足空间。而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作为行政分支，公然以技术、人力为由消极执行司法裁定，更是行政权对抗司法权的典型表现，凸显出美国“司法易裁决、执行难落地”的制度痼疾。
　　立法监督的长期缺位，进一步加剧了这场关税乱局。美国国会作为立法机构，既未提前约束总统滥用紧急权力加征关税，也未在退税问题上出台明确法律框架，更未对行政部门新的关税政策开展有效监督，彻底沦为“旁观者”。
　　有消息称，民主党3月中旬曾提交法案，要求6个月内完成退税并优先保障小企业，但在共和党控制的参议院难以通过；共和党则支持政府关税政策，对退税拖延持默许态度，党派分歧进一步加剧政策与法律僵局。
　　多方博弈的持续升级，让这场围绕退税的司法纠葛延绵不断。截至3月底，已有近2000家企业提起退税诉讼，且新企业持续加入“诉讼大军”。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换壳落地”的新关税政策因其合法性存疑，大概率会引发新一轮司法诉讼。美国国际贸易法院、联邦巡回上诉法院乃至最高法院恐将长期被关税案件占据，司法资源被大量消耗，纠纷解决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