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多月内化解上亿元债务

□ 本报记者　　 王　　春
□ 本报通讯员 高佳倩
　　
　　“终于拿到被拖欠多年的工资，可以过个安心年了！”近日，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永安山滑翔伞基地的员工们等来了期盼已久的清偿款。与此同时，拥有该基地的锦绣富春集团等9家公司也通过破产重整程序实现了“重生”。
　　这是一起由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审理的破产重整案。在这起案件中，法院凭借“重整支持程序”“立审执破一体化”等创新机制，在5个多月内化解上亿元债务，也推动了这家沉寂已久的滑翔伞训练基地“再起飞”。
企业陷入“沉默”僵局
　　几年前，因经营收入单一、盲目多元化扩张、公司管理失序等问题，怀揣打造“运动休闲产业复合综合体”愿景的锦绣富春集团陷入了债务危机，项目建设运营停滞，后期债务规模超1.7亿元。
　　2023年10月开始，锦绣富春集团及关联企业停止营业，成了典型的“沉默企业”（指存在长期欠税、经营异常等情形，已纳入市场监管、税务等失信名单，且在法院执行过程中没有履行能力，或履行能力较差的失信涉执企业）。因锦绣富春集团及关联企业未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部分债权人经“执转破”向法院申请对上述企业进行破产清算。在破产审查期间法院发现，企业还有多起涉环境资源案件处于立案审查或审理阶段，法律关系更加错综复杂。
　　面对错综复杂的法律关系和数额庞大的债务规模，法院该如何依法妥善处置？
　　据该案承办法官黄赛琼介绍：“我们严格遵循杭州法院‘沉默企业’修复与出清改革中‘唤醒一批、救治一批、出清一批’的思路进行审查。尽管企业已资不抵债，但其拥有的4宗国有土地使用权和9块集体流转土地，具备显著的运营价值，符合沉默企业中‘绿名单’企业标准，仍具有盘活前景。”
　　黄赛琼提到的“绿名单”企业，来自富阳法院的一项创新举措。2024年7月，富阳法院探索“沉默企业”分类治理路径，构建以“绿黄黑”三色名单为基础的分类管理与处置机制。对暂时陷入经营困境，但仍具有维持价值的“绿名单”企业，引导其通过预重整、重整或和解程序化解债务；对具备一定挽救潜力与信用价值，但清偿能力不足的“黄名单”企业，鼓励其主动与债权人协商债务重组或延期偿还方案；对长期占用社会资源且丧失信用价值的“黑名单”企业，依法及时启动破产清算程序实现市场出清。
清算重整双轨并行
　　如何让企业核心资产“活”起来、让项目价值“转”起来，成为破产审判的关键。
　　富阳法院主动作为，严格落实“三+二”环境资源审判机制。该机制由富阳法院创设，在该机制中，涉环境资源的刑事、民事、行政三类诉讼案件，与破产、执行两类非诉案件将实行统一归口审理，以此强化五大程序之间的配合，从而形成环境资源审判合力。
　　通过前移关口，法院对处于立案、审理阶段的环资案件，能精准识别生态保护、债权清偿等多重风险，充分发挥“立审执破一体化”协同机制效能，积极引导环资案件当事人通过“立案、审理转破产”与执转破的深度衔接路径主张权利，将原本分散处理、久拖不决的环资纠纷统一纳入破产程序集中化解。这一举措，实现了从“个案办理”到“一揽子根治”的转变，既高效保障了债权人合法权益，更从源头实质性化解了环境资源矛盾与社会治理隐患。
　　2025年6月，富阳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并指定管理人。为最大限度保证债权人公平清偿的整体利益，保全企业运营价值，富阳法院于2025年8月根据管理人的申请，裁定对锦绣富春集团等9家公司进行实质合并破产清算。
　　针对部分权益处置难题及一系列困境，富阳法院引入重整支持程序，采用“破产清算+重整支持”并行的模式推进破产进程。据介绍，该机制的核心在于“边清算、边招募、边谈判”，将重整计划制定等核心工作提前，并强化府院联动，创新引入资产绿色评估和投资人绿色准入机制。这种模式既保留了清算程序及时处置资产的托底功能，又为重整成功赢得了宝贵时间和成功可能性，且避免了因项目停滞导致的农地撂荒、植被退化、土壤污染等风险。
　　在富阳法院的指导下，管理人于《财产管理和变价方案》中嵌入“存续式变价方案”，并制定《重整支持协议（草案）》及《重整投资人预遴选方案》，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分组表决。2025年9月，方案获债权人会议全票通过。随即，管理人启动重整支持投资人招募程序。
　　富阳法院审判委员会专职委员马嶙侃对此解释道：“对于像滑翔伞基地这样高度依赖专业运营和品牌价值的资产，传统的‘先破后招’模式耗时漫长，可能贻误重整时机。而重整支持程序相当于做破产清算和重整两手准备，一旦找到合适投资人立刻转入重整，极大提高了挽救成功率。”
高效衔接实现“复苏”
　　司法创新举措的实施取得了积极成效。
　　2025年11月24日，重整支持投资人招募成功。11月26日，富阳法院依法裁定将锦绣富春集团等9家公司实质合并破产清算转为实质合并重整。该案于12月12日召开第二次债权人会议，管理人提交的《重整计划草案》经各组补充申报债权人表决，均以全票通过。12月16日，法院作出批准重整计划的裁定，全程仅历时20天。
　　据了解，目前，不仅永安山滑翔伞基地实现了“再起飞”，锦绣富春集团等9家公司长期闲置的4宗国有土地使用权与9块集体流转土地也得到有效盘活；有财产担保债权、职工债权、税款债权得到100%清偿，普通债权清偿率超过60%，较模拟清算清偿率提升13个百分点。该案于近日入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布的司法保障民营经济健康发展典型案例。
　　富阳法院常务副院长杨洪富向记者介绍：“在重整支持阶段完成的全面资产核查、确定债权规模、招募重整支持投资人等工作成果均在重整程序中得以沿用，顺利盘活了长期闲置的4宗国有土地使用权和9块集体流转土地。”
　　拯救一家企业，就是稳定一方就业、盘活一批资产、焕新一个产业。富阳法院院长余文玲表示：“从‘立审执破’各环节的协同推进，到环资‘三+二’审判模式的精准嵌入，再到‘重整支持程序’的创新运用，这些模式有效缩短了重整周期，降低了程序转换带来的资源消耗，以‘富阳速度’挽救沉默企业，助力企业重返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