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的门前
等一场大雪纷飞
□ 刘白鸽
第一千零一个黄昏沉降时,
青铜门环含住未降落的星光。
有人立于青石阶前,
身后是攒动的灯河——
每盏提灯里,
都煅烧着待称量的判词。
他在等一场大雪,
等所有未被言说的凛冽,
在天空静静织补真相的经纬。
看啊,冰凌正在天平两端,
校准子夜的砝码。
他呼出的白雾爬上刻度,
为所有缄默的契约,
测读温度计里上升的黎明。
而雪,终于开始纷扬——
这场天空最公正的播洒,
不遗漏任何角落。
它们轻轻覆盖大地、青石阶,
每一片都是会呼吸的讯息,
印着融水规划的河床,
与种子深藏的走向。
此刻门轴传来暖响,
积雪忽然透明。
原来每片雪花都是,
一面朝向人间的透镜:
聚焦无数等待的凝视,
将尘封的真相,
折射成彩虹的证言。
积雪悄然融为溪水,
洗净青石上淤积的暗痕。
当钟楼传来新历第一响,
所有冻结的时辰开始奔流:
原来最恢弘的大雪纷飞,
是亿万沉默的碎羽,
在光的刻度里同时苏醒,
并将群山推向晴空。
门,始终开着。
等万物在法典的留白处,
同时苏醒的声响。